棺盖开始震颤。
先是很轻微的震动,然后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那些封印符文在光芒中一层层剥落,像被剥开的茧。
最后——
棺盖缓缓打开。
没有尸身。
只有一道光。
那道光是银白色的,温暖得像初春的阳光。它从棺中升起,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
涌入小禧的身体。
小禧的身体剧烈一震。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
小禧站在一片空白中。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无边无际的白。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没有方向。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一种声音,是千万种声音叠加的洪流。
婴儿的啼哭,少女的笑声,战士的呐喊,囚徒的呜咽。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的脑子,灌进她每一根神经。
然后是画面。
七岁的琉璃,站在一座破败的孤儿院门口,第一次看到情绪捕手的队伍经过。她追着队伍跑,跑出三里地,最后摔倒在泥坑里,抬头时,一个女捕手正低头看她。
“想加入?”女捕手问。
琉璃拼命点头。
女捕手笑了。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十二岁的琉璃,第一次成功捕捉情绪。那是一缕即将消散的“希望”,从一个濒死的老人胸口飘出。她用双手捧住那缕光,小心翼翼地放进收集瓶。老人看着她,最后说了一句“谢谢。”
十四岁的琉璃,成为那一届最年轻的正式捕手。授勋仪式上,队长李心远亲自给她别上徽章,低声说“别骄傲,路还长。”
她笑得很灿烂。
十七岁的琉璃,第一次上战场。那些被污染的情绪像活物一样扑来,她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吞没,却什么也做不了。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梦里全是同伴的尖叫。她醒来时,现枕头湿了一片。
二十岁的琉璃,遇到了沧溟。
那时他才十六岁,是个刚来的预备队员,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神却亮得刺眼。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愣了三秒,然后说“姐姐你真好看。”
琉璃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后来沧溟天天来找她,问她各种问题——封印术怎么用,情绪怎么捕捉,队长为什么总板着脸。她烦得要死,却每次都回答。
再后来,沧溟学会了她的封印术,又改进成自己的版本。他献宝似的拿来给她看,她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比我强。”
沧溟愣住“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她抬头看他,“你以后会比我强。比我强很多。”
沧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琉璃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二十五岁的琉璃,站在审判台上。
罪名通敌。
证据一封伪造的信件,一个被收买的证人,一群需要替罪羊的上位者。
她辩驳过,挣扎过,喊过无数遍“我是清白的”。但没有人听。那些她保护过的人,那些她救过的人,那些她以为会站在她这边的人,全都低着头,沉默。
处决那天,队长李心远拼命想冲进来,被七八个人按住。他红着眼嘶吼她的名字,声音撕裂得像困兽。
沧溟也在人群中。他太小了,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着,看着她被押上刑场。
最后一眼,琉璃看向他。
她用口型说
“活下去。”
然后刀落下。
但“死”不是终点。
她的意识被抽离,封入水晶棺,成为封印的一部分。她在黑暗中醒来,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能动,不能说,只能感受。
感受千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