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是琥珀色的,温暖,柔和,像黄昏时的阳光。它从水晶棺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
涌入小禧的眉心。
小禧的身体僵住了。
星回立刻上前,一只手抵在她后心。他的掌心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他仅剩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送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
但小禧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被淹没了。
最开始是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在笑。
“师父!我今天抓到了三个!”
然后是画面。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少女,站在一座木桥边,手里拎着三团黑色的雾气,笑得眉眼弯弯。桥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中年人,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她的师父。
“琉璃,又冒失。”师父的声音很无奈,“抓情绪不是抓鱼,要稳。”
“我稳着呢!”
画面一转。
少女长大了几岁,穿着同样的青袍,站在一座大殿里。殿上坐着很多人,表情严肃。她跪在中间,低着头。
“琉璃,你可知罪?”
“弟子无罪。”
“有人亲眼看见你私放囚犯,你还敢狡辩?”
“弟子无罪。”
画面再转。
她在牢里。铁栏杆,潮湿的地面,只有一扇很小的窗,透进来一点点光。
她坐在角落,抱着膝盖,看着那道光。
她在等。等师父来。等真相大白。等有人相信她。
但没有人来。
画面碎开,又重组。
她在刑场上。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都在看着她。有人愤怒,有人冷漠,有人幸灾乐祸。
她的双手被铁链锁着,跪在一块粗糙的石板上。
监刑官宣读她的罪状。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人群,想找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找到了。
师父站在人群最远处,背对着她。
她没有喊他。
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想师父,你怎么也不信我?
刀落下来。
很疼。
但更疼的是那个背影。
画面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在水晶棺里。
四周是透明的冰,隔着冰,她看见其他的棺椁,一个接一个,排成整齐的阵列。
她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想闭上眼睛,眼睑却不听使唤。
只能这样睁着眼,看着上方的黑暗。
一天。一年。一百年。九百年。
时间变得没有意义。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着多久。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疯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开始数那些棺椁。
一,二,三,四……
数到第九十七个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这些人,都是她的同门。都是曾经一起抓情绪,一起笑,一起抱怨师父太严的师兄弟。
现在他们都和她一样,躺在这里,不能动,不能说,不能死。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情绪是捕手的武器,也是捕手的囚笼。她能用情绪感知一切,却无法用自己的情绪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