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很轻的情绪,轻得像羽毛,像春日里飘落的柳絮。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所有的情绪都被沉淀过,过滤过,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点。
遗憾。
不是不甘,不是怨恨,只是遗憾。
像是一个远行的人,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很平和。”小禧睁开眼睛,“比我想象的平和。”
老金点头“所以她是最安全的选择。如果只解封她一个人,情绪外泄的范围会控制在百里之内。平原周围会感受到一阵悲伤,但不会致命。”
“那就解封她。”小禧说。
“等等。”星回拦住她,“解封的方法是什么?”
老金看着小禧,目光复杂。
“需要她的血。”
“什么?”
“引导阵。”老金指了指地面,“用血绘制符文,将琉璃的意识引导出来。她现在是凡人之躯,但血脉里还有捕手的根基。血是媒介,是桥梁,是钥匙。”
星回皱起眉“她会怎样?”
“不会死。”老金说,“但会很疼。被千年的记忆冲刷,比死还疼。而且——”
他看向小禧。
“你的身体会暂时成为琉璃的容器。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一切,都会涌入你体内。你承受得住吗?”
小禧没有回答。
她走到琉璃的水晶棺前,把手掌贴在冰凉的棺盖上。
隔着那层青色的冰,她能看清琉璃的脸。年轻,安静,美好。像是一个在等醒的人,或者一个根本不想醒的人。
九百年的囚禁。
她想,如果是自己被关在这样狭小的棺材里,九百年,不能动,不能说,不能死——会疯吗?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琉璃没有疯。
她的情绪依然平和,依然干净,依然只是那么一点点遗憾。
小禧忽然想知道,她在遗憾什么。
“我同意。”
她转身,面对老金和星回。
“画阵吧。”
老金没有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一旦琉璃的意识进入你体内,你就不是完全的你。你会拥有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一切。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你会——”
“我知道。”小禧打断他,“但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金沉默了。
星回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我会护住你的心脉。”他说,“用我剩下的所有力量。你不会死。”
小禧看着他。星回的脸色很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之前的消耗还没有恢复。
“你会怎样?”她问。
“我不会怎样。”星回笑了笑,“只是睡一觉而已。”
小禧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然后转向老金。
“画阵。”
老金从怀里取出一张陈旧的羊皮纸,展开。
纸上绘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圆形,内嵌着交错的线条,像一张精密的蛛网。线条的每一个转折处都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
“这是引导阵。”老金把羊皮纸铺在地上,“照着这个画。用你的血。”
小禧蹲下身,看着那张图。
线条很密,很细,很复杂。一个失误,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她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那是她离开聚居地时,父亲塞给她的。铁质的刀柄已经被她握得亮,刀刃上还有斑驳的锈迹。
她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小臂。
“我来。”星回接过她的刀,“你画,我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