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回坐在那里,双腿悬在屋檐外,看着远方的日出。
他每天都是这样。凌晨四点醒来,爬上屋顶,等待第一缕光。我问他为什么,他(沧溟人格)说“习惯了。三百年前,我每天也是这样看日出,想着你在什么地方醒来。”他(o1号人格)说“观测者数据库显示,日出时分是脑波整合的黄金时段。我在训练两套记忆同步。”
我分不清此刻是哪一个。
但从背影看,他的左眼应该正泛着深褐色的温柔,右眼的星空漩涡在缓慢旋转,交替着注视那片正在被阳光点燃的天空。
我正要叫他吃早饭,一只纸鹤突然从天边摇摇晃晃飞来。
很小,很旧,边缘泛黄,像在风里飘了很久。它飞得很不稳,时而上升,时而下降,好几次差点栽进雪地里,但每次都挣扎着重新飘起来。
最后,它落在我肩上。
我愣住。
纸鹤。
这年代,谁还用纸鹤传信?
我小心地把它从肩上拿下来。纸张粗糙,是那种手工制作的再生纸,边缘毛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那是老金身上的味道。
我的手指微微抖。
拆开纸鹤,里面夹着一枚古旧的徽章。
圆形,巴掌大小,材质是某种暗沉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划痕和磨损。徽章正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下方是一只手托举着的火焰——那是情绪捕手的标志。但火焰的形态很古老,比我在任何资料里见过的都更原始,更……神圣。
眼睛周围有一圈小字初代情绪捕手·永恒平原分部。
我把徽章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编号oo。
oo号。
不是o1,不是o2,是oo。
初代总长的标志。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老金的笔迹——那种狂放不羁、每个字都像要从纸上跳出来的写法
“方尖碑不是工具,是监狱。来永恒平原,我告诉你真相。”
下面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他。
三年了。
从他在第七代出现前突然失联,到今天,整整三年。
这三年他去哪了?为什么选择现在出现?他知道星回的事吗?他知道第七代已经被流放了吗?
我正想着,屋顶上的星回突然捂住左眼,整个人从屋檐上滑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星回!”我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左眼——那只深褐色的、属于沧溟的眼睛——正在疯狂地闪动着画面。不是普通的光影,是记忆的洪流,以越感知的度在他瞳孔里奔涌。
我扶起他的头,让他的脸对着我。但那双眼睛没有焦点,像在直视某个遥远的、只存在于过去的时空。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老金……你是……”
“当年救我的人……”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出压抑的低吼。
然后,右眼的星空漩涡突然接管。
颤抖停止了。
呼吸平复。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右眼里是o1号特有的冷静。
“姐姐,”他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观测者数据库显示,老金是第六代观测者叛逃者。实际年龄……已过一千二百年。”
我愣住了。
一千二百年。
比爹爹还老。
“他是初代情绪捕手唯一的幸存者。”o1号人格继续说,“第七代——收集者——是他的弟弟。三百年前,老金在采集任务中目睹了第七代被贪婪之种污染的过程。他试图阻止,但失败了。为了不被系统追责,他选择叛逃,抹去记忆,伪装成普通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