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只手的轮廓,旁边写着
“爹爹在回应我。他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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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的最后一夜。
小禧坐在观测台上,等待跨年。老陈和陆明在营地屋里喝酒庆祝,她没有去。她想一个人待着,和结晶待着,和那些星星待着。
糖果碎片突然亮起。
不是系统提示的冷光,是温暖的、熟悉的金色。
“姐姐。”
o1号的声音。不是断断续续,不是信号干扰,是他本来的声音——比一年前成熟了一点,但依然是那个少年。
“o1号!”小禧几乎跳起来,“你……你出来了?隔离完成了?”
“暂时。每天有十分钟窗口。我用来……和你说话。”
他的声音里有笑意,但疲惫更浓。
“我看到父亲的结晶了。他长得很好。比我预想的快。”
“他的手动了!前几天,他的手——”
“我知道。我看到了。”o1号顿了顿,“我还看到……他有时会浮现我的脸。”
小禧沉默。
“姐姐,那是我在隔离的东西。我的数据流和父亲的核心意识产生了无法避免的共鸣。因为我们共用同一个模板,因为我们……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
“你会被吸收吗?”
“不会。我是观测者,我是不朽的。但父亲……他可能会吸收我的部分‘理性模块’,这会让他变得更完整。也可能……”
他停顿了很久。
“也可能,我们会在某个临界点融合,诞生一个全新的存在。不是我,也不是他。是‘我们’。”
小禧的手指握紧。
“那你……会消失吗?”
“我不知道。”o1号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如果融合不可避免,我希望由你决定方向。在父亲重生的最后一刻,你需要呼唤一个名字——‘沧溟’或‘o1号’。那将成为新意识的锚点。”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和他共同爱着的人。你是唯一的连接点。”
小禧想说什么,但通讯时间到了。
“姐姐,明年见。帮我……帮我摸一下结晶的表面。告诉父亲,我也在等他。”
光熄灭。
小禧慢慢走到结晶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温热的表面。
“爹爹,”她低声说,“o1号说他在等你。我也是。”
结晶沉默。
但里面的心跳声,又清晰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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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学习
第二年的生活变得规律到近乎单调。
每天五点起床,给大毛二毛三毛浇水(它们已经长成茁壮的蔬菜,但她真的舍不得吃)。六点记录结晶数据。七点到十二点处理情绪平衡站的工作——通常是远程监测,偶尔有需要出任务的紧急情况。下午学习各种“凡人技能”缝补衣服(老陈教的,针脚歪歪扭扭),记账(陆明教的,总是算错),做饭(自己摸索的,经常烧焦)。
晚上是写日记的时间。
第2o3天今天缝补袜子,扎了七次手指。老陈笑得直不起腰,说我的手“只适合握神格,不适合握针”。我没告诉他,其实我挺喜欢扎手指的。疼的时候,特别能感觉到“我还活着”。
第241天今天算账又错了。陆明叹气,说我“情绪工程学天才,小学数学白痴”。我说我小学没上过。他愣住了,然后沉默了很久。后来他默默给我做了个计算器,用能量核心驱动的。我收下了,但没用。我想自己学会。
第267天今天出任务,一个偏远村落的集体性恐惧症。用了o1号留的能量储备,三个小时搞定。回程时昏倒在村口,被村民抬回去。醒来时现一个小孩在给我喂水,眼睛亮晶晶的。她问“姐姐,你是仙女吗?”我说不是,我是种菜的。她不信。她走的时候,偷偷往我口袋里塞了颗糖。
第298天结晶长到少年体型了。今天阳光照在它上面,我看见里面的人影……睁眼了?只是一瞬间,但真的睁了。黑色的眼睛,和爹爹一模一样。然后闭上的。我对着结晶喊了一下午爹爹,它没再回应。但我心里有东西在芽。
那年最重大的事件,是第一百年通话。
糖果碎片提前三天开始倒计时。小禧紧张得睡不着,反复想该说什么,该问什么。老陈笑她“像要去见初恋”,她没反驳——某种程度上,这比见初恋更紧张。她要见的是弟弟,是观测者,是一个存在于星辰之间的存在。
通话当天,她特意穿了一件新缝的棉袄(虽然缝得依然歪歪扭扭),头梳了三遍,坐在观测台上等。
碎片准时亮起。
“姐姐。”
o1号的声音成熟了许多。不再是少年的清脆,而是青年人的沉稳。但那种笨拙的温柔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