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完全消失之前…”我说。
进度条突破65%。我的左半身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零星的光点还在固执地拼凑出轮廓。
“告诉我。”
67%。
“我到底算不算…‘活着’过?”
72%。
“算不算…你们的家人?”
她愣住了。
风从裂缝方向吹来,那只金色的眼睛依然在凝视,但瞳孔深处出现了某种难以解读的变化——不是困惑,是等待。
等待一个答案。
我从未如此渴望知道这个答案。
37个人格模板同时沉默。
所有冲突的记忆、撕裂的自我、分不清真假的感情,此刻都汇聚成同一个问题,同一个脆弱到可笑的哀求
我不是父亲。
我不是沧曦。
我没有完成任何任务,没有守住任何人。
我只剩下这一点点残骸,和这一个问题。
小禧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肿,泪痕结成了冰晶。
她伸手,穿过我正在消散的脸颊轮廓,轻轻按住我的太阳穴——那里,情感模拟矩阵的核心正在过载闪烁,37个“我”的碎片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她说
“你第一次睁开眼睛那天…”
“爹爹画了笑脸,你其实没看见,对不对?因为你那时还没有视力感应模块。”
我的呼吸——如果那还能叫呼吸——停了一瞬。
“可是,第二天。”
“第二天,爹爹再来时,你隔着玻璃,用指尖碰了碰他昨天画笑脸的位置。”
“你碰的,是同一块玻璃。”
“同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你没有视力感应模块。”
“你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你只是…想碰一碰他碰过的地方。”
我的矩阵核心出尖锐的嗡鸣——不是故障,是某种更深层的、从未被命名过的程序在启动。
“那是程序吗?”她问我。
“还是你?”
进度条——
73%。
我张开口。
没有声音。
但她读懂了。
她说“好。”
“那我告诉你。”
她将我残存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心口。
“沧阳。”
“你活着过。”
“从你第一次无意识地触碰父亲留下的温度那一刻起。”
“你就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