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是……绝对的理性。
像两块冰冷的、精密计算过的水晶。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制服,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左胸口有一个小小的徽记一只眼睛托在一只手上。和收集者的徽记一模一样。
“准确地说,”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中性的合成音,而是真实的人声——低沉,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校准,“我是老金的‘弟弟’。观测者第六代与一位人类女性的后代。”
他向前走了一步,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悬浮的光尘人形。
“老金——你们认识的那个老金——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们共享相同的基因,相同的出身,相同的训练。”
“但我们在三百年前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他走到一个悲伤展柜旁,手指轻轻抚过透明罩壁,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哥哥选择了‘感情用事’。”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爱上了这个世界,爱上了这里混乱但鲜活的情感,爱上了那些不完美但真实的生命。他叛逃了观测者组织,抹去自己的记忆,伪装成普通人类,暗中保护‘情绪文明的最后火种’——也就是你,小禧。”
他转头看我,那双和老金相似但截然不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而我,选择了履行职责。”
“我是宇宙观测者第七代,代号‘收藏家’。我的任务,是完整保存本星区所有代表性生命的情绪样本,确保即使文明重启,情感多样性也不会丢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
“哥哥的叛逃,导致对沧溟的样本采集延迟了三百年。直到他自我封印,我才有机会开始工作。但已经太迟——他隐藏了最关键的情绪模板。”
“现在,”他看着o1号,又看看我,“由我来纠正这个错误。”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老金。
那个总是骂骂咧咧但永远可靠的机械师。那个在我最无助时出现的人。那个教会我使用探测仪、修理装备、在荒野生存的人。
他是收集者的哥哥。
是叛逃的观测者。
他一直在保护我,不是因为偶然,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使命?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交易依然有效。”收集者——现在应该叫他第七代——转回正题,声音恢复平静,“小禧,你可以拯救一切。只需要付出你的自由。”
他抬手,大厅中央升起一个平台。平台上,那个金色的永恒展柜缓缓浮现,真实存在,不是影像。展柜内部,淡金色的营养液微微荡漾,等待着入住者。
“进入展柜,你的意识会被温柔地提取,固定在最美的那一刻。你不会感到痛苦,不会感到失去,只会永远幸福。”
“o1号会获得生命。”
“世界会得到和平。”
“你的父亲会陪在你身边。”
“完美的结局。”
他看着我,那双理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期待的东西?
“你一生都在寻找让所有人幸福的方法。”他轻声说,“现在,它就在你面前。”
我看着他。
看着那个展柜。
看着影像里o1号的笑脸。
看着城市繁荣的画面。
看着旁边那个银色的、爹爹的展柜。
然后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睁开。
“如果……”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拒绝呢?”
第七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么o1号会在十天后被清除。沧溟的沉眠结晶会在纪元重启时被抹除。这个世界会在七年后重置。而你,”他顿了顿,“会被强制采集。过程不会这么温柔。”
“但至少,”我说,“那是我的选择。”
第七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是的。是你的选择。”
就在这一刻,o1号再次动了。
他转身,不是面对第七代,是面对我。
星空漩涡的眼睛完全张开,旋转的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要溢出瞳孔。但他眼神清澈,坚定,像一个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冰上,“不要答应。”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第七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