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容器都是多面体结构,大小不一,材质透明,内部悬浮着某种东西一滴液体,一缕光,一团雾气,甚至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容器下方有小小的金属标签,刻着字。
我们站在这诡异的、重力错乱的长廊里,一时无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声。
“空间折叠。”沧阳最先反应过来,异色瞳孔里数据流加,“我们所在的维度被扭曲了。常规物理法则部分失效。建议谨慎行动。”
“怎么走?”老金问,声音干涩,“朝哪个方向?”
沧阳指向下方——在我们的感知里是“前方”,长廊延伸的方向。
“认证系统指引前往核心展区。距离未知。”
我们开始行走。
走在墙上,脚下是深渊,头顶(实际上是另一侧墙)悬挂着无数光的容器。每走一步都需要对抗本能,视觉和平衡感在激烈冲突。我不得不专注于沧阳的背影,跟随他稳定的步伐。
走了大约五十米,沧阳突然停下。
他抬头——实际上是侧头——看向上方(另一侧墙)的一个容器。
那是一个较小的水晶,内部封存着一滴眼泪。
蓝色的眼泪。
即使在透明的水晶里,它也在微微颤动,像还活着,像刚刚从谁的脸颊滑落,就被时间定格在此处。光芒从泪滴内部散出来,不是反射光,是自光,纯净的、像深海一样的蓝色。
沧阳伸手,似乎想触碰,但在指尖即将碰到容器时停住了。
“标签。”他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容器下方的金属标签上刻着字
“展品编号oo1”
“名称初代圣女-绝望之泪”
“采集时间情绪纪元元年”
“能量纯度∞(无限)”
“注释她为所爱之人流下的最后一滴泪,蕴含‘牺牲’神性。此泪滴落时,圣女的肉体开始结晶化,成为第一座‘情绪方尖碑’的基座。这是文明史上第一次有记录的神性情绪显化。”
初代圣女。
情绪纪元元年。
牺牲神性。
这些词像重锤,敲打在我的认知上。
而沧曦的反应更剧烈。
少年原本跟在我身后,但在看到那滴蓝色眼泪的瞬间,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单膝跪地。结晶的光芒疯狂闪烁,银色的光丝不受控制地溢出,飘向那滴眼泪。
“沧曦!”我蹲下身扶住他。
“我认识她……”沧曦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渗出,“在父亲的记忆里……有她的影子……很模糊……但她教过父亲……‘什么是爱’……”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某种深切的悲伤。
“她说……爱不是拥有……是愿意成为对方生命里的光……即使那光会烧尽自己……”
话音未落,水晶容器突然出更强烈的蓝光。
光芒投射在我们面前的空气里,形成全息影像。
一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长披散,面容清秀但憔悴。她跪在一片废墟中,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少年。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有火光和浓烟。
少女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其中一滴,在离开她脸颊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捕获,悬浮在空中,开始结晶化——正是水晶里封存的那一滴。
然后少女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不,不是看镜头。
是看镜头后的某个人。
她笑了。
笑容疲惫,破碎,但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温柔。
她开口,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情绪共鸣的直接传递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