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匿名信息,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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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们在诊所开了一个小会。
我、沧曦、老金、李姐。沧阳也在,他坐在隔离间里,通过开着的门参与讨论。他的眼睛——左金右褐——平静地看着我们,像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辩论。
“这是陷阱。”沧曦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强硬,“哥哥的梦境是被植入的引导程序。收集者想让他自己走到那个‘分馆’,然后回收。我们绝不能让哥哥去。”
老金点头“我同意。情报圈里有人暗示过,‘情感博物馆’在圣殿崩溃后就被各大势力盯上,但没人找到入口。如果收集者知道坐标,为什么要通过沧阳的梦来引导?因为它自己进不去。它需要沧阳当钥匙。”
李姐犹豫着说“但如果那真是沧溟博士留给孩子的礼物呢?如果里面是能保护他们的东西呢?我们就这样放弃?”
我看向沧阳。
“你怎么想?”我问。
沧阳安静了几秒,然后说
“数据支持陷阱假说的概率68%。梦境来源无法追踪,与收集者的广播出现时间高度相关,我的身体变化符合‘引导程序激活’特征。”
他顿了顿。
“但。”
一个转折词。
“父亲的字迹,概率上无法伪造。我的记忆库中有他37个时期的手写样本,梦境门上的字迹,与‘监管者时期’匹配度99。7%。如果是收集者伪造,它需要极高精度的笔迹模拟技术,且需要获取父亲该时期的情绪状态数据——根据现有情报,收集者只拥有父亲后期的、被污染的数据。”
他抬起手,指着素描上那扇门。
“所以,存在32%的概率那是父亲留给我的线索。那个加密包,需要到现场才能解锁。而收集者,只是在利用这个线索,试图截胡。”
32%。
不算高。
但也不低。
足够让人犹豫。
“我想去。”沧阳看着我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有某种正在生长的决心,“我想知道,父亲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即使那是陷阱……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工具?展品?还是……”
他停住了。
没说完。
但我们都懂。
还是“儿子”。
沧曦抓住我的手“姐姐,太危险了。如果真是陷阱,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我握紧他的手,也握紧了自己结晶的右手。
温度在掌心交织,冷的结晶,热的血肉。
我看着沧阳。
看着这个苏醒第六天、眼睛开始分裂、每晚梦到父亲字迹、被收集者广播呼唤的少年。
看着他努力挺直的背,看着他生涩但真诚的表情,看着他刚刚获得、还不太会使用的名字。
然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去。”我说。
沧曦想说话,我抬手制止。
“我一个人去。老金给我坐标和支持,但我一个人进。如果真是陷阱,损失最小化。如果是爹爹的礼物……”我看向沧阳,“我会带回来给你。”
“不。”沧阳摇头,第一次直接反对我的决定,“如果那里有危险,姐姐一个人应对风险太高。我的身体有防御和修复能力,我可以提供支援。”
“但你可能就是目标。”我说,“收集者要的是你。”
“所以我更要去。”沧阳站起身,动作比前几天流畅许多,像程序在优化肢体控制算法,“如果它是冲我来的,那我在哪里,危险就在哪里。与其让姐姐独自面对,不如我们一起。我的系统可以尝试反制信号,可以构筑防御,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可以保护姐姐。”
保护。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新生的、笨拙的重量。
像雏鸟第一次张开翅膀,即使不知道能飞多远,也要试着遮挡风雨。
沧曦看看我,又看看沧阳,最后叹了口气。
“那就一起去。”少年说,握紧我的手,“我们三个。哥哥,姐姐,和我。一家人。”
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