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很大,几乎顶到天花板,材质看起来是厚重的金属或石材。门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一行字
“情感博物馆-第38分馆”
字迹。
我认得那个字迹。
清瘦,工整,每个笔画的转折处都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上挑——那是爹爹的字。是他年轻时,在理性圣殿做研究笔记时用的字体。后来他变了,字迹变得潦草、疲惫,但那种独有的转折习惯,像指纹一样留在每个字里。
“你梦到的门,”我指着那行字,“上面的字,是这样的吗?”
沧阳点头“清晰度97%。我醒来后,视觉缓存里残留的图像数据,与你的反应匹配度分析……”他顿了顿,“你认得这个笔迹。”
“是爹爹的字。”我轻声说。
“父亲。”沧阳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素描纸上那扇门,“他写的。”
“你记得以前见过这扇门吗?在你的记忆文件里?”
沧阳摇头“没有。但这个梦……连续三晚了。同样的长廊,同样的容器,同样的门。每次我都会走到门前,伸手去推,但在触碰到门的前一秒,醒来。”
他抬起头,左眼的金色在晨光里流转。
“系统分析重复性高精度梦境,通常与深层记忆激活或外部信号引导有关。但我的记忆库没有相关数据,外部信号扫描也未现定向传输。”
我盯着那幅素描。
情感博物馆。
第38分馆。
38……这个数字,在方舟的数据库里出现过。“情绪回收系统-38区”。爹爹是38区的监管者。现在,又冒出个38分馆。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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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素描拿给老金看。
这个前建筑工人、前方舟技术人员、现在的庇护所安全负责人,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五分钟,脸色越来越沉。
“我去查。”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金有他的门路。新绿洲庇护所不只是收容情绪冻伤患者的地方,也是各种边缘人的聚集地前圣殿研究员、被通缉的黑客、从狂欢城逃出来的“情感觉醒者”、甚至还有几个据说和“高维黑市”有牵扯的情报贩子。老金用食物、药品、还有从方舟残骸里挖出来的技术零件,建立了一个脆弱但有效的情报网络。
他消失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时,带着一身荒野的尘土和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表情。
“有眉目了。”他把我、沧曦拉到诊所后面的杂物间,关上门,压低声音,“旧时代——理性圣殿鼎盛期,确实有过‘情绪美术馆’计划。不是公开项目,是圣殿内部几个顶级情绪学者的私人研究。”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数据板,解锁,调出几幅模糊的扫描图。
是旧档案的残页。
“……‘情绪美术馆’并非物理建筑,而是基于‘情绪维度折叠理论’构建的意识空间。研究员可将高纯度情绪样本‘悬挂’其中,形成永久性情感展览……”
“……已建立37个分馆,对应37种基础情绪谱系。第38分馆预留,计划存放‘神性情绪样本’,但随圣殿崩溃,项目中止……”
“……最后已知管理员沧溟。坐标数据已加密,解密密钥未知……”
档案的日期是三十七年前。
圣殿崩溃的前夜。
“第38分馆。”沧曦轻声说,“爹爹预留的,用来存放‘神性情绪样本’的地方。”
“神性情绪……”我重复,“是指爹爹自己的情绪?还是……”
“很可能是他从旧神遗骸里提取的、未污染的情绪本质。”老金指着数据板,“看这里的小字注释‘神性样本具有自我进化可能,需独立隔离空间’。这他妈听起来就不妙。”
“但爹爹留下了坐标。”我说,“只是加密了。”
“而沧阳梦到了。”沧曦看向我,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姐姐,这太巧了。他才苏醒五天,就开始做关于加密地点的梦。这像是……像是某种引导程序被激活了。”
“或者是解锁程序。”我说,“爹爹把密钥留在了沧阳体内。那个加密包——‘来自父亲的真礼物’——也许就是地图。”
我们沉默下来。
杂物间里堆放着旧医疗器材和破损的家具,灰尘在从门缝漏进来的夕阳光线中飞舞。远处传来庇护所晚餐的喧闹声,孩子的笑声,锅碗碰撞的响声——一个正在努力重建“正常”的世界的声音。
而我们在这里,讨论着一个可能藏着神性样本、可能关联着爹爹最后秘密、也可能是个致命陷阱的“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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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事情开始失控。
我在诊所前厅整理药品,沧曦在帮忙清点绷带库存。沧阳在隔离间里,按照李姐的建议“尝试阅读小说培养共情能力”——李姐给了他一本旧时代的纸质书,《小王子》,书页已经黄脆化。
突然,沧曦手里的绷带卷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