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地下洞穴,不是实验室,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基地”。
这是一座美术馆。
巨大到出我的感知范围。空间本身似乎违背了几何原理——我看不见远处的墙壁,只有无穷延伸的、由光冰晶构成的拱廊。拱廊两侧,排列着无数展台,每个展台都笼罩在独立的光晕中暗红的是愤怒,淡蓝的是悲伤,金黄的是喜悦,深紫的是恐惧,浅粉的是爱……
而每一件展品,都在轻微地“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收缩、舒张,像有生命的心脏或肺叶。有些展品是结晶,有些是液体,有些是气体般的光团,有些甚至是……器官的标本。但所有展品,都散着清晰可辨的情绪波动。
我们走进最近的展区——愤怒区。
第一个展台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结晶。结晶表面布满裂纹,像即将爆的火山。标签是光文字
【展品o73战神之怒】
【采集于神战中期,断刃峡谷】
【纯度94。2%】
【采集者笔记战神阿瑞斯在被挚友背叛时的瞬间愤怒。持续时间o。3秒,但强度创纪录。有趣的是,愤怒中混合着37%的悲伤——他其实爱着那个背叛者。】
我看向下一个展台。里面是一团旋转的、黑红色的气态漩涡,像微型风暴。标签
【展品188母亲之怒】
【采集于新纪元3年,贫民窟火灾现场】
【纯度88。7%】
【采集者笔记一位母亲为保护孩子与纵火者搏斗时的愤怒。虽然对象是凡人,但愤怒纯度惊人。采集后,母亲因情绪抽离昏迷三天,孩子幸存。】
每个展品都有类似的笔记。冷静、客观、像科学家记录实验数据,但内容本身却充满血腥和痛苦。
o1号跟在我身边,眼睛快扫过每一个展品。他的数据库显然在疯狂更新——我能看见他瞳孔深处有数据流的光点闪烁。
“这是‘情绪美术馆’。”他平板地说,“分类保存本星区所有高纯度情绪样本。建立者宇宙观测者第七代,代号‘收藏家’,即我们所知的‘收集者’。”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愤怒区,进入悲伤区。
这里的展品光晕是淡蓝色的,像深海,像黎明前的天空。展品形态更多样泪滴形结晶,破碎的镜片,枯萎的花瓣,甚至是一段凝固的、像冰雕的叹息。
然后,在一个格外明亮的展台前,我停住了。
展台里,悬浮着一颗泪滴形的水晶。不是淡蓝,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银色。它散出的光晕温柔但悲伤,像月光下的海面。而它的“呼吸”节奏很特别——缓慢,悠长,像熟睡婴儿的胸膛起伏。
标签
【展品oo1初代圣女的泪晶】
【采集于神战元年,圣火祭坛】
【纯度99。7%】
【采集者笔记任情绪捕手之女,自愿成为‘止战祭品’。她在祭坛火焰中歌唱三天三夜,歌声平息战场所有仇恨。最后时刻流下的这滴泪,被判定为‘纯粹悲伤’的极致样本。注与情绪之神沧溟有血缘关系。】
初代圣女。
情绪捕手之女。
沧溟的血亲。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触碰展台的透明罩壁。
瞬间,幻象涌来——
一个银少女站在燃烧的祭坛上。火焰已经吞没她的双腿,但她依然站立,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睛望着远方战场的方向。她在唱歌。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情绪旋律——悲伤,但充满希望的悲伤。
祭坛下,年轻的沧溟跪在地上,双手抓进泥土,指节白。他在哭,无声地哭,眼泪混着泥土变成泥浆。他想冲上去,但被其他神只死死按住。
少女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微笑。嘴唇动了动,听不见声音,但口型能辨认
“弟弟……活下去……”
然后火焰彻底吞没她。
在她消失的瞬间,一滴银色的泪从火焰中飞出,凝固成水晶,落入沧溟颤抖的手中。
幻象结束。
我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o1号站在我身边,看着我“你体验到了记忆残留。初代圣女——沧溟的姐姐,在神战初期自愿牺牲,用自身情绪净化战场。她的死亡暂时阻止了战争扩大,但也导致情绪捕手一脉断绝。沧溟继承了她的遗志,成为新任情绪之神。”
他的声音平板,像在念百科条目。
“你……”我嘶声说,“你没有感觉吗?那是你……父亲的姐姐。”
o1号沉默了一会儿。
“数据库有记录。”他说,“但37号‘自我认知’模块锁定。‘姑姑’‘亲情’‘悲伤’——这些概念对我而言,只是数据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