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定居点断电了——老旧电网的日常故障。小禧点上油灯,暖黄的光晕在三人脸上跳动。
就在他们安静吃饭时,小禧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不是通讯请求,是一条匿名加密信息。来源地址经过十七层跳转,最终指向“无法追踪”。
她点开。只有一行字
“o1号是诱饵。他在哪里,‘收集者’的眼睛就在哪里。信标不是用来追踪的,是用来‘看’的。快走。”
小禧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油灯的火苗晃动,在她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姐姐?”沧曦察觉她的异常。
小禧迅关闭终端,抬头,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微笑“没事,垃圾信息。”
但她放在桌下的左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诱饵。眼睛。
所以委员会(或者说“收集者”)让沧阳沉睡三十年,不是遗忘,是等待?等待有人唤醒他,然后通过他体内的信标,监视一切?
那给他起名沧阳,让他开始拥有自主意识……这一切,是否都在监视者的注视之下?
她看向沧阳。少年正在小口喝汤,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材。灯光下,他的金色瞳孔偶尔会反射火光,像两颗小小的、燃烧的星辰。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学习成为“人”。
而某些存在,可能正通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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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禧无法入睡。
她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定居点的零星灯火逐渐熄灭。远山轮廓在月光下像巨兽的脊背,沉默而危险。
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到沧阳站在楼梯口,穿着过大的睡衣——那是沧曦借给他的,袖口挽了好几圈。
“姐姐。”他轻声说,“我睡不着。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小禧点头,走到沙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沧阳走过来,坐下时依旧保持那种标准坐姿,但比前几天放松了些。
“什么问题?”
沧阳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金色瞳孔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小禧感到喉咙紧。她以为他会问更“实用”的问题人类社会的运作规则、情绪管理的技巧、或者关于他自身能力的原理。
但他问的是父亲。
“你为什么想知道?”她轻声反问。
“因为……”沧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那个符号——终焉神纹,但只画了一半就停住了,“在我的记忆碎片里,他有时温柔,有时严厉,有时疲惫得像要碎掉。情感矩阵根据这些碎片生成了‘沧溟-父亲模式’,但我感觉……那不够真实。像只描摹了轮廓,没有颜色。”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想知道……如果我以后能更像‘人’,应该像谁学习。你是我姐姐,沧曦是我弟弟,但父亲……他创造了我们。我想知道创造我的人,是什么样的。”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银白的光路。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孤单。
小禧靠在沙背上,闭上眼睛。爹爹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不是神性核心里那个威严的虚影,不是日志里那个疲惫的科学家,是最普通的、属于“父亲”的样子。
“他是个……很笨拙但用尽全力去爱的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他会因为给我扎头扎不好而懊恼一早上,会在修理精密仪器时手指稳得像磐石,却会在给我喂饭时把勺子怼到我鼻子上。”
她想起一些细碎的画面“他不太会表达情感。高兴时不会大笑,只会眼角多几条皱纹;难过时不会哭,只是沉默地工作更久。但他会记得我随口说想要的东西,几个月后在废墟里找到类似的,洗干净放在我床头。”
“他也有……黑暗面。”小禧继续说,更坦诚地,“愧疚,自责,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神战时期他做过一些妥协,后来那些妥协变成了更大的错误。他为此痛苦,但从未放弃寻找纠正的方法——即使那意味着把自己封印起来。”
她转头看沧阳“所以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会犯错,会累,会迷茫。但有一点从未变过他想保护他在乎的人。用他能想到的、有时很笨拙的方式。”
沧阳安静地听着。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银边。他的金色瞳孔里,数据流的光芒完全熄灭了,只剩下纯粹的、类似“专注”的神情。
许久,他轻声说“我想像他一样。”
“嗯?”
“笨拙但用尽全力。”沧阳重复这句话,像是在咀嚼每个字的味道,“不完美,但……真实。保护在乎的人。”
他看向小禧,第一次,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出现了类似“决心”的东西——不是程序模拟,是某种从深处生长出来的东西。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沧阳……应该成为那样的人。”
小禧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温热的酸楚。她伸手,用还能感知温度的左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黑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微凉。
“你会成为的。”她说,“但不用着急。一步一步来。”
沧阳点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个完全自然的、未经矩阵处理的生理反应。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困惑但放松的表情。
“我困了。”他说,声音带着睡意的柔软,“晚安,姐姐。”
“晚安,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