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他把麻袋还给我。我接过来时,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小的划伤——可能是刚才缝合时被针尖划到的。伤口渗出一丝血珠,但他毫无反应。
“你受伤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检测到表皮破损。不影响功能。”
“不疼吗?”
“疼痛属于34号感官-情绪联动模块。”他说,“该模块锁定。生理传感器检测到损伤信号,但未触任何不适反馈。”
我拿过医疗包,用消毒棉签给他清理伤口,贴上创可贴。o1号全程安静地看着,眼睛记录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这是‘关怀’行为。”我说,“当别人受伤时,提供帮助。”
“已记录。”他说,“行为‘处理伤口’。情绪标记担忧(推测)。标记为‘常规-积极’。”
中午,我决定做点真正的食物——不是营养膏,是用附近采到的可食用菌和野菜煮汤。炉子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响,香味慢慢飘出来。星回坐在旁边,眼睛盯着锅,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o1号则站在我身侧,观察我洗菜、切菜、调味的每一个步骤。
“这是‘烹饪’。”我一边切蘑菇一边说,“把食材加工成更美味、更容易消化的形式。”
o1号点头“已记录。行为序列‘清洗’→‘切割’→‘加热’→‘调味’。情绪标记期待(推测)。”
我把刀递给他“试试?”
他接过刀。手指握住刀柄的姿势和我刚才一模一样——拇指抵在刀背根部,食指和中指扣住刀柄,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然后他拿起一个蘑菇,放在砧板上,下刀。
动作完美复制。
切出的蘑菇片厚薄均匀,每片都在两毫米左右,像用机器切出来的。他切了三个蘑菇,然后停手,把刀递还给我。
“继续?”我问。
“样本已采集。”他说,“重复性操作无需继续。”
我把切好的蘑菇下锅。汤煮好时,我盛了三碗。星回接过,小心地吹了吹,小口喝起来。o1号接过碗,没有吹,直接送到嘴边——然后停住了。
“烫。”我说,“需要先降温。”
他放下碗“‘烫’属于热感警告。但34号模块锁定,我无法感知‘不适’。”
他看着我吹汤的动作,观察了几秒,然后端起碗,模仿我的动作嘴唇噘起,吹气,频率和力度都完美复刻。吹了五次后,他喝了一口。
“味道如何?”我问。
“传感器分析温度六十三度,酸碱度中性,氨基酸和糖类含量符合可食用标准。”他回答,“但‘美味’属于21号感官-愉悦模块,该模块锁定。无法评价。”
他继续喝,每一口的量、频率、甚至吞咽后喉结滚动的节奏,都和我刚才示范的一模一样。
下午,我决定做一个测试。
我故意对着空气火——不是真生气,是表演。我皱眉,提高音量,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嘴里骂了几句没有意义的抱怨。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我迅平静下来。
o1号全程注视。
然后他开口,声音突然变得和我刚才一样激动(但仔细听能现,那是录音般的精确复刻,不是真情绪)
“这该死的石头!每次都绊脚!烦死了!”
他皱眉的弧度、嘴角下撇的角度、甚至踢石头时脚尖扬起的角度,都和我刚才分毫不差。踢完后,他站在那里,等待。
等了大约十五秒,他转头看我“姐姐,这个情绪应该持续多少秒?数据库显示人类愤怒平均时长四十五秒。我需要继续表演吗?”
我愣住了。
“不……不用了。”我说,“愤怒不是表演。它是真实的反应。”
“但你的刚才的‘愤怒’,”他说,“心率从七十二上升到七十九,血压无显着变化,面部肌肉紧张度只有真实愤怒状态的百分之三十七。这是‘模拟愤怒’,不是‘真实愤怒’。”
他顿了顿,深棕色眼睛看着我
“你在测试我。测试我是否能分辨真实与模拟。”
我后背凉。
“是的。”我承认。
“结论我能分辨。”他说,“我的生理传感器精度过人类感官三个数量级。但我仍然会模仿,因为指令优先级最高是‘学习行为模式’,而不是‘理解情绪本质’。”
傍晚,我给星回讲睡前故事——不是什么童话,是我和爹爹的回忆片段。讲他第一次教我感知情尘,讲他给我做橘子味糖果,讲他在我烧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星回听得很认真,金色眼睛在火光中温柔地闪烁。
o1号坐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听。
当我讲到爹爹最后一次离开前,摸了摸我的头说“等爹爹回来,给你带真正的星星”时,我的声音哽住了。我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我听见轻微的抽泣声。
不是星回。
是o1号。
我转过头,看见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右眼下方,一道泪水正缓缓滑落。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他白色的连体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