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唤醒”。
控制板出轻微的嗡鸣。休眠舱的灯光从蓝色变成暖黄色。舱盖内侧的冰霜开始融化,水珠顺着透明表面滑落。内部的气体循环系统启动,出舒缓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然后,生命监测屏上的波形开始变化。
心率上升,脑波活跃,体温缓慢爬升。
三十秒。
一分钟。
舱盖出“咔”的轻响,然后缓缓向上滑开。
冷空气涌入舱内,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手指动了动。
眼皮挣扎着,缓缓睁开。
瞳孔是金色的。
纯粹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金色,没有虹膜的纹理,没有人类瞳孔的收缩,只是一片均匀的、温暖的、但异常空洞的金色。
他眨了眨眼,像在适应光线。
然后,他的目光——那双金色的、非人的眼睛——慢慢移动,扫过老金,扫过沧曦,最后,停在我脸上。
他看了很久。
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困惑,像在识别一个本该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符号。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长期未使用的沙哑,但语调……语调是爹爹的。
那种平稳的、每个字都清晰到克制的语调,那种在讲解复杂理论时会不自觉放慢的节奏,那种在叫我“小禧”时,会在末尾带上一点点几乎听不出的温柔下沉——
他说
“……女儿?”
空气凝固了。
老金倒抽一口冷气。
沧曦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烧焦的控制台上,出闷响。
而我。
我站在原地,右手不自觉地握紧,结晶部分出细微的、像玻璃摩擦的声响。
少年——o1号——说完那两个字后,自己愣住了。他眨了眨眼,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像在确认刚才的声音是自己出的。
“不对……”他摇头,声音低下来,恢复成普通的少年音色,只是依然沙哑,“你不是……我为什么……”
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虚弱,手臂抖。我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但他突然抬手——不是拒绝,是无意识地、本能地抬手。
而他手指的方向,地面上散落的几块烧焦的机械零件——断裂的轴承、扭曲的齿轮、半融化的电路板——突然悬浮起来。
不是被能量场托起,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
它们在空中旋转、重组,像有生命的积木。齿轮卡进轴承,电路板贴合表面,金属在无形的压力下变形、焊接,几秒内,那些废料拼凑成了一个粗糙的、但结构完整的小型伺服马达。
马达落在他掌心,出轻微的嗡鸣,开始转动。
o1号低头看着手里的马达,金色瞳孔里映着零件旋转的影子。他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我……”他摸着自己的太阳穴,“我脑子里……有很多‘父亲’的记忆……很多……但像隔着毛玻璃在看……模糊的……碎片的……”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
这次,眼神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认识我父亲。”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点头,喉咙紧,不出声音。
“他在哪?”
我张了张嘴,但回答被沧曦打断。
少年——我的弟弟,沧曦——从角落走过来。他脸色惨白得像纸,胸口结晶的光芒波动得厉害,但他的脚步很稳。他走到休眠舱边,低头看着里面的o1号。
然后,他跪了下来。
不是跌倒,是主动的、缓慢的跪坐。他伸出手,指尖悬在o1号的手上方,微微颤抖。
“o1号哥哥……”沧曦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梦到过你……很多次……你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对着屏幕学习……你在哭……但你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流下来,你只是困惑地擦掉,然后继续学习……”
o1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