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沧曦的声音破碎不堪,“o1号……哥哥……我梦到过你……你在我梦里……总是哭……”
o1号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不是记忆,是更直接的、灵魂层面的触动。他伸出手,不是操控金属,是简单的、人类的动作,指尖朝向沧曦。
“弟弟……?”他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遥远而熟悉的词。
沧曦的眼泪瞬间涌出。他走过去,跪在舱边,握住o1号伸出的手。两只手,一只苍白冰冷,一只温暖颤抖,握在一起的瞬间,o1号胸口突然浮现出微弱的金色纹路——与沧曦胸口的结晶纹路有3o%的相似度。
子舱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雨打在残骸外壳上的声音,以及远处勘探队员压抑的惊呼。
小禧看着这一幕两个少年,一个从三十年的沉睡中醒来,承载着父亲破碎的记忆却不知自己是谁;一个从培养舱的囚禁中逃脱,背负着三十七个哥哥的保护而幸存。他们隔着时空,隔着生死,在此刻握住彼此的手。
而她,站在他们之间,右手结晶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爹爹,这是你计划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漫长灾难中,偶然幸存的一片碎羽?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起,她要多保护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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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临时营地。
o1号裹着保温毯,坐在简易折叠床上,小口喝着热糖水。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得惊人,已经能勉强站立行走。但记忆依然混乱,像一本被撕碎又胡乱粘贴的书。
“我只记得片段。”他捧着杯子,金色瞳孔在火光中显得温暖了些,“父亲——我是说沧溟博士——他每隔几天会来和我说话。教我识别情绪,教我数学和物理,有时……会带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给我看,说‘这是你妹妹,她叫小禧’。”
他看向小禧,眼神里有歉意“所以我刚才……对不起,我分不清记忆和现实。在我的记忆里,你一直是照片上三岁的样子。”
“没关系。”小禧轻声说,“我现在十七岁了。”
o1号点头,又看向沧曦“而你……我在记忆里没见过。但刚才握手时,我感觉到……很熟悉。像在很深很深的梦里,我牵着你的手,走过很长的走廊。”
沧曦坐在他对面,已经平静下来,但眼睛还红着“因为哥哥们保护了我。37号哥哥的刻痕里写了,o1号哥哥最温柔,总是照顾其他弟弟。”
“其他弟弟……”o1号喃喃,“o2号到37号……他们都……”
“不在了。”小禧替他说完,“但你还在。这就够了。”
老金从帐篷外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空气。他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扫描报告。
“坏消息。”他把报告递给小禧,“我们对o1号的全身扫描显示,他体内有七个微型信标,分布在主要脏器附近。信标处于休眠状态,但结构完整——是委员会标准的追踪和生命监测装置。”
小禧接过报告,上面的解剖图示清晰标注着信标位置心脏旁、肝叶下、脊椎间隙……
“能取出吗?”她问。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极高。”老金说,“这些信标植入时间过三十年,可能已经和组织长在一起。强行手术可能致命。而且——”他压低声音,“一旦我们尝试取出,信标可能会自动激活,向委员会送警报。”
帐篷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火堆的噼啪声。
o1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在无意识中操控了金属。现在它们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苍白,修长,属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所以,”他轻声说,“我醒来,可能会害了你们。”
“不会。”沧曦突然说,声音很坚定,“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不会害家人。”
o1号抬头看他,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他笑了——很浅,但真实的微笑,嘴角的弧度不标准,有点笨拙,但眼睛弯了起来。
那是小禧从未在爹爹脸上见过的、属于少年的羞涩笑容。
“家人……”o1号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它的味道,“好。”
帐篷外,雨渐渐小了。东方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黎明前最深的靛蓝色。
而远在八百公里外,遗产委员会总部的地下档案库深处,一个沉寂了三十年的监控终端,屏幕突然亮起。
一行字滚动出现
原型体序列-o1
生命信号已恢复
位置坐标已更新
状态苏醒(非授权)
建议行动回收。优先级最高。
屏幕暗去前,映出一张冷漠的中年人脸——现任38区代理监管者,艾文事件后继任的委员会高层。
他按下一个按钮。
指令已出。
猎犬协议,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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