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角落跳动六年十一个月三天。
时间紧迫。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她是谁了。
不是工具,不是神偶,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是小禧。
沧溟和星夜的女儿。
这就够了。
第三十五章诞生之地与爱的真相(小禧)
空间站残骸的寂静是另一种深海。
没有水压,没有流动,只有绝对的真空和永恒的无重力。我飘浮在破损的观察窗前,看着地球像一颗悬浮在黑暗中的蓝绿色宝石,云层缓缓旋转,大陆的轮廓在晨昏线处若隐若现。星回安静地飘在我身边,他的金色眼睛反射着地球的光,像两颗小小的月亮。
母亲传送我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我们接近月球。这座废弃的空间站——老金从数据库里查到它的代号“摇篮-7”——曾经是情绪方舟计划的地面控制中心之一。现在它只是一个漂浮的金属棺材,内部大多数区域已经失压,只有我们所在的这个控制舱,因为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最低功耗运行,才勉强能呼吸。
但糖果的指引没有指向月球。
它指向地球。
指向那个坐标——我婴儿时期被现的贫民窟废墟。
“姐姐,”星回轻声说,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们要回去吗?”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自从母亲消散后,这缕头就变得冰凉,不再烫,仿佛里面最后一点能量已经耗尽。但糖果在体内平静而坚定地脉动,进度条“57”闪烁着柔光,而下一个目标明确无误
第六种共鸣尘极致的爱
地点你诞生的地方
不是情绪神殿。是我被老金现的那个废墟,那个下着雨的夜晚,我蜷缩在倒塌的墙角,浑身湿透,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盲眼“看”着天空的方向。
我一直以为那是遗弃的现场。
现在我知道,那是计划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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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地球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老金远程指导我们使用空间站里还能工作的穿梭艇——一艘小型单程登陆器,燃料只够一次大气层再入。穿梭艇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划破夜空,剧烈颠簸中,我看见窗外的云层从漆黑变成橘红,再变成熟悉的灰白。
我们降落在贫民窟边缘的一片荒地上,着陆架的冲击扬起漫天尘土。打开舱门时,熟悉的、混合着潮湿、垃圾和廉价燃料气味的空气涌进来。七年了,这里几乎没有变化低矮歪斜的棚屋,泥泞的小路,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还有那些在阴影里快移动、警惕打量我们的身影。
老金在通讯器里说“坐标已经同步到你的定位器。我在外围接应,但废墟区域可能有残留的情绪污染,我的机械探测仪会失灵,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点点头,带着星回走向贫民窟深处。
越往里走,记忆的碎片越清晰。不是画面——我那时还看不见——是触感、气味、声音。雨滴打在铁皮屋顶的噼啪声,积水溅到小腿的冰凉感,远处流浪狗的低吠,还有……一种微弱的、温暖的共鸣,像心跳的回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我们来到了那个墙角。
七年过去,墙又倒塌了一部分,裸露的钢筋锈蚀得更严重,野草从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遗忘的角落。
但糖果开始烫。
它引导我的视线(或者说感知)看向墙角底部,那里有一块看起来和其他石板没什么区别的地砖。我蹲下身,手指拂去表面的泥土和青苔。石板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不是磨损,是刻意雕刻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倒三角。
和所有爹爹留下的标记一样。
我把手掌按上去。
没有反应。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解开手腕上的银,将缠绕银的红绳解下,系在掌心。再按上去。
这次,石板微微震动。
不是机械的震动,是情绪的共鸣。银里残留的母亲的气息,和石板里封存的某种识别协议,产生了共振。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一个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旧但洁净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洞口边缘有金属阶梯,延伸向黑暗深处。
星回想跟下来,但我拦住了他。
“你在上面等我。”我说,“如果两小时后我没上来……你就跟着老金,继续往月球去。”
“可是姐姐——”
“这是我和爹爹妈妈之间的事。”我轻声说,“必须我一个人面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金色的眼睛里写满担忧,但没有再坚持。
我打开头灯,开始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