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想
第三十二章三重保险(小禧)
时间在纯白的牢房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升日落,没有光影变化,只有天花板那恒定不变的、柔和到令人烦躁的白光。但我有更古老的计时方式——心跳。在绝对的安静中,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隔着墙壁,听见晨星那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
我在数。
从老金的密信塞下来开始,我就在数心跳。正常静息状态下,我的心率大约每分钟六十五次。我数到六千五百次时,大约是第一百分钟。我需要等到午夜换岗,按照老金的信息,那应该是进入堡垒后的第八小时。
我还有时间。
但我需要先做一件事——让艾文相信,我愿意交易。
牢房的门无声滑开时,我没有抬头。两个克隆人士兵站在门口,艾文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弧度精确的微笑。
“小禧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如初,“十二小时的考虑时间已经过去一半。我来看看你是否改变了主意。”
我慢慢抬起头,让自己看起来疲惫、挣扎、动摇。
“我想……见晨星。”我说,声音放轻,带着一丝犹豫,“在决定之前……我想再见他一面。单独。”
艾文的眼睛微微眯起,金色的纹路在虹膜深处流转,像在分析我的微表情。
“为什么?”他问。
“因为如果……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融合不会让他消失,而是让他成为更完整的存在……”我停顿,咬了咬下唇——一个经典的、表示内心冲突的小动作,“那我需要亲口告诉他,这不是背叛。我需要……得到他的理解。或者至少,道别。”
完美的理由。合情合理,充满人情味,符合艾文对我“感性遗传”的认知。
他果然没有怀疑。
或者说,他不在乎。在他眼里,我已经是笼中鸟,砧上鱼,任何小动作都改变不了结局。满足我这点“最后的情感需求”,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还能显示他的“仁慈”。
“可以。”艾文点头,“我会安排你们在会面室见面。三十分钟。之后,我希望听到你的最终答复。”
他转身离开,克隆人士兵示意我跟上。
会面室在走廊的另一端,比牢房稍大,有一张白色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墙壁依然是纯白,但桌子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艾文肯定在另一边观察。
晨星已经在房间里了。
他坐在桌子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也没睡好。胸口的结晶透过衣服渗出微弱的银光,那道裂缝看起来比之前更明显了,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金色斑点。
“姐姐。”他轻声说。
克隆人士兵退到门外,门滑上。但我知道,至少有五个监控镜头正对着我们,艾文在玻璃后看着,分析着我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
我走到晨星对面坐下。
我们隔着桌子对视。
然后,我做了一件看起来极其自然的事——我伸出手,握住了晨星放在桌面上的手。
“晨星,”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让监听设备能捕捉到,“我想了很久。艾文说的……也许有道理。爹爹留下的系统需要稳定,那颗心脏在失控,而你是唯一能承载它的人。如果融合真的能让你继承爹爹的一切,完成他未竟的工作……”
我说话时,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移动。
不是随意的移动。是规律的、有节奏的轻点。一下,两下,三下——停顿——两下,一下,三下。
这是父亲教我的暗码。小时候,当他在档案馆处理敏感信息时,会用这种方式在桌子下面和我交流,以防被监听。简单的敲击,对应着字母表的位置。我刚才敲的是“演-戏-权-限-转-移。”
晨星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的眼睛睁大了些,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明白了。
“可是姐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脆弱,“如果融合之后……我不再是我了怎么办?如果我忘记了哥哥们,忘记了管道里的刻痕,忘记了你……”
“你不会的。”我握紧他的手,同时,右手的掌心开始微微热——不是被动热,是主动调动。我在回忆父亲教我的那个隐藏技能,那个他只演示过一次、警告我“除非生死关头,否则绝对不要用”的技巧。
情绪权限转移。
糖果密钥的核心功能之一,不是打开锁,而是分享钥匙。将一部分权限,临时转移给另一个有共鸣的载体。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想象我的右手是一把钥匙,而晨星的结晶是另一把锁。两把钥匙本是一对,现在,我要把我这把钥匙的“齿纹”复制一份,印在他的锁芯里。
热量在攀升。
从我掌心,顺着手臂的脉络流动,汇聚在指尖,然后通过接触点,流向晨星的手。他颤抖了一下——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像神经被接通的战栗。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结晶突然爆出强烈的银光。
不是之前的混杂金光,是纯净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光芒。光芒如此之强,甚至穿透了衣服,穿透了皮肤,把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雪亮。而那道裂缝——那道狰狞的、边缘闪烁金光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闭合。
不是简单的愈合。是重构。
裂缝边缘,银色的结晶物质像有生命的藤蔓一样生长、延伸、交织,将裂缝填补、抹平。过程很快,只用了不到十秒。当光芒渐渐收敛时,晨星胸口的结晶已经恢复了完整,表面光滑如初,只是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不是银灰,是带有金属质感的亮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