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号。不知道第几天。收集者(老金影像)说我们是残次品,要销毁。但父亲偷偷告诉我——‘残次品才有人性’。我不懂,但我想相信他。”
画面
同一个白色房间,但少年换了一个——更瘦,眼神更锐利,大约十五岁。他蜷缩在墙角,手臂环抱着膝盖,身体在微微抖。
房间的门滑开,老金走进来。不是现在这个沧桑疲惫的老金,是更年轻、穿着整洁实验室制服的老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代谢周期结束。”老金说,声音平板,“根据协议,你需要进入回收程序。”
19号少年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父亲说……父亲说这次参数调整会成功……”
“沧溟博士的意见已被驳回。”老金走近,蹲下来,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操作手册,“你是第19次迭代,情绪稳定性依然未达标。根据委员会标准,你是残次品。”
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少年向后缩,但背后是墙,无处可退。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一个通风口格栅突然出轻微的“咔哒”声。很轻,但老金没注意到。格栅内侧,贴着一个微小的扬声器——伪装成通风设备的一部分。
一个声音传出来,压低到几乎耳语
“19号。”
是沧溟。真实的声音,不是录制影像。
少年身体一僵,但没有转头,没有暴露。
“听着,”沧溟的声音又快又急,像在赶时间,“他们说的‘残次品’,指的是情绪波动出预设范围。但那些波动——愤怒、悲伤、恐惧、希望——那些才是人性的证明。完美的复制品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在绝境中依然想要活下去。”
老金已经抓住少年的手臂,酒精棉球擦过皮肤,冰凉。
“所以,”沧溟最后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如果你是残次品,那就当个残次品。当个有瑕疵、会疼痛、但真实的人。”
针头刺入皮肤。
画面在少年闭上眼睛的瞬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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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息着,从共感状态中抽离。那些情绪——o1号的困惑,19号的恐惧,沧溟声音里压抑的急迫——像潮水一样冲击着我的意识边缘。我扶住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刻痕的凹槽。
晨星还在哭。他此刻跪在墙壁前,额头抵着金属板,肩膀无声地耸动。他的手指摩挲着一组特别密集的刻痕——那是37号留下的。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37号的刻痕在检修舱最深处的墙壁上,位置比其他都高,像是刻的人当时站在什么东西上。字迹开始很工整,越到后面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拖出来的
“37号。最后记录。晨星(oo号原型)不是克隆体…他是父亲的…”
字迹在此中断。
不是写完,是被迫中断。最后那个“的”字只完成了一半,竖钩拉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划痕,像是手突然被拉开。而在这行字下方,墙壁上有一片喷溅状的暗褐色污渍。
血迹。
已经氧化黑,但痕迹清晰得刺眼。
我伸出手,指尖悬在血迹上方,没有触碰。共感能力再次自行激活——
剧烈的疼痛从胸腔炸开。
不是我的,是37号的。他靠在这面墙上,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他手里拿着一个尖锐的金属片——可能是从工具上掰下来的——正在墙上刻字。手指已经磨破,血混着铁锈,但他不停。
身后,管道深处,有声音在接近。
沉重的呼吸声。金属拖曳声。还有那种低语,无数声音叠加的呓语。
37号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加快度,刻下最后那句话。但就在“父亲的”三个字刚刻完“的”字的第一笔时——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
苍白,浮肿,表面布满蠕动的黑色血管。它抓住37号的手腕,金属片“当啷”掉在地上。
37号没有尖叫。他转过头,看向黑暗深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温柔的悲哀。
“告诉oo号……”他对着黑暗说,声音嘶哑但清晰,“告诉他……我们……不后悔……”
然后他被拖进黑暗。
画面切断。
我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那最后一眼——37号看向黑暗的眼神——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未完成之事的遗憾,和对某个人的嘱托。
对oo号。
对晨星。
“姐姐?”
晨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满是破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