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刺眼的白光,也不是之前那种幽蓝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从黑色晶体深处渗透出来,起初很微弱,然后逐渐增强,直到整个舱体变得半透明,像一块被烛火照亮的琥珀。
透过琥珀般的光,我看见了里面。
营养液。清澈、泛着极淡蓝光的营养液,充满整个舱体内部。而在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比小七大,比我稍小。身形修长而单薄,像是长期缺乏重力或运动。黑如海藻般在液体中缓慢飘散,丝间偶尔闪过星点般的微光。他的面容——
我的呼吸停住了。
五官轮廓有七分像影像里见过的沧溟。那种古典的、近乎完美的比例,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嘴唇。但和沧溟那种神明特有的疏离感不同,少年的面容更柔和,更……人类。眉宇间有种沉睡中的安宁,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仿佛正做一个甜美的梦。
但真正让我心脏骤停的,是他胸口。
那里嵌着一枚结晶。
不是像我剥离的那种碎片,也不是实验室操作台上那枚未使用的样本。这是一枚完整的、拳头大小的神血结晶,深深嵌入他的胸骨中央,边缘与皮肉完全融合,看不出界限。结晶内部不是静止的星云,而是在搏动——像心脏一样,缓慢而有力地收缩、舒张,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片淡金色的光芒明灭。
而在他的脖颈右侧,皮肤上纹着一个简洁的黑色编号
oo
不是o1。不是任何后续的实验体编号。是零号。原型体。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于此的“原初”。
我的目光下移,看向他交叠在胸前的双手。
右手握成松散的拳,左手轻轻覆盖其上。而在双掌之间,从指缝里露出一点锈蚀的金属光泽。
我往前一步,脸几乎贴上舱体表面。光芒透过晶体,在我脸上投下流动的金色纹路。
那是一枚金属糖果。
橘子小星星的形状。边缘因为长期浸泡已经锈蚀,表面雕刻的纹路模糊不清,但形状和我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不,是成对的。我这枚是右半边的星星,他那枚是左半边。合起来,应该是一整颗完整的星星。
而这时,我的金属糖果从口袋里自动飞出,悬浮到舱体前,开始与舱内的那枚共鸣。两枚半星隔着晶体相对,锈迹开始剥落,露出底下依然明亮的金属本色。它们缓缓旋转,试图拼合,但因为舱体的阻隔无法接触。
我转向舱体侧面的操作屏。屏幕亮着,显示着简洁的数据
【舱体编号e-oo】
【实验体代号回声-oo号(原型体)】
【植入物初代神血结晶(完整)】
【意识状态深度梦境】
【梦境主题等待父亲归来】
【梦境持续时间7年4个月18天5小时22分……(持续计时中)】
【生命体征稳定但缓慢衰减】
【预计剩余维持时间143天】
七年四个月。
他在这个舱里,做了七年四个月的梦。梦里只有一件事等待父亲归来。
我的手颤抖着伸向操作屏。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老金低喝“小禧!等等——”
晚了。
我的手指按在了屏幕上。
不是按在某个具体按钮上,只是触碰。但那一瞬间,整个屏幕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所有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巨大的红色警告
【外部接触检测】
【梦境稳定度98%……97%……95%……】
【意识唤醒程序强制启动】
“不——”我试图缩回手,但手指像被屏幕吸住了,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手臂窜上来,不是疼痛,是某种信息的直接灌注。我“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梦境。他的梦境。
一个永远黄昏的花园。天空是橘子糖的颜色,云朵是的质感。花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树上挂满了光的星星。少年坐在树下,膝盖上放着一本空白的画册,手里拿着一支笔,但他不画,只是抬头望着花园的入口,仿佛在等谁推门进来。
每一天,梦境都一模一样。黄昏的光线角度,树叶摇动的频率,甚至远处传来的、似有似无的童谣声,都分毫不差。这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梦境,一个温柔但永恒的牢笼。
而在这个牢笼里,少年坐了七年。
每天等待。
每天失望。
然后第二天重置,继续等待。
我的眼泪涌出来,滴在操作屏上,晕开了那些滚动的数据。
就在这时,舱体里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不是缓慢地、像常人从沉睡中苏醒那样睁开。是猛地睁开,仿佛被什么从梦境深处强行拽出。他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