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一直在找他。”我说,“不是为了惩罚他带走数据,是为了他后来收集的东西。”
琳娜点头。
“自然情绪样本。在标准化普及的世界里,这将成为最稀缺的资源。就像在人工香料充斥的市场里,一滴真正的野花蜂蜜。”她走近一步,“但我们找到的只有他的档案馆废墟。而他本人……失踪了。或者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了。”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标题是《神性暴走事件分析报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父亲在尝试融合神性遗骸和情绪考古学时生了事故。”琳娜的声音压低,“他接触了某个旧神的情绪残留——具体是哪个,记录不全。结果是他自己的情绪场被无限放大、扭曲,最终突破了人类形态的束缚。他变成了……某种现象。一个在情绪层面存在的不稳定实体。”
报告里有模糊的影像一个光的人形轮廓,周围空间扭曲,像透过高温空气看东西。还有数据图表,显示着无法理解的能量波动。
“委员会这些年一直在监控他的踪迹。”琳娜说,“他偶尔会显现在情绪浓度极高的地方——比如刚才的爆炸现场。狂喜共鸣尘的纯度吸引了他。他就在那里,小禧。在那片金色烟雾里。你感觉到了吗?”
我回想爆炸时的瞬间。那些强制性的欢愉幻觉……其中有没有一丝是父亲的气息?那些笑声里,有没有一个声音是我熟悉的?
“他现在是危险的。”琳娜继续说,“神性暴走的实体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他所到之处,情绪场会被彻底扰乱。极端喜悦可能瞬间翻转为毁灭性绝望,平静可能毫无征兆地变成狂怒。他就像一个情绪的核反应堆,在不断泄漏辐射。”
她关掉所有屏幕,实验室恢复均匀的白色光线。
“但我们有办法。”
她直视我的眼睛。
“加入我们。你的情绪抗同步性不是偶然,那是遗传。你父亲的能力以某种形式在你身上延续。结合我们的技术和你的天赋,我们可以定位他,稳定他,把他带回人类形态。”
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展示掌心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影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平静地闭着眼睛,像在沉睡。是沧溟,但比照片里更年轻,没有任何痛苦或疲惫的痕迹。
“我们可以让他以更安全的方式回归。没有神性暴走的风险,没有情绪的失控。只有理性的、稳定的、作为父亲的回归。”她的声音变得几乎温柔,“你可以再见到他,小禧。真正的他,而不是那个在废墟里游荡的幽灵。”
诱惑像温热的糖浆,缓慢渗透进来。
父亲。不是档案馆里褪色的照片,不是记忆里越来越模糊的声音,不是那些深夜独自研究的背影。
活着的父亲。会说话,会笑,会像以前那样揉我的头,会叫我“小禧”。
我可以结束这场孤独的追寻。可以放下麻袋和糖果,放下那些危险的废墟探索,放下在每个黑暗角落里寻找他痕迹的日日夜夜。
只需要说“好”。
只需要接受这个干净、安全、没有痛苦的世界。
只需要相信情绪是一种疾病,而他们是医生。
我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那个全息投影。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父亲虚拟的脸颊。
然后——
麻袋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共鸣。它在我腰间烫,像一颗愤怒的心脏在跳动。一股熟悉的、粗粝的情绪流顺着接触点涌上来不是琳娜演示的那种精致可控的情感包,而是混乱的、矛盾的、充满毛刺的真实——
那是一个孩子在雨夜里迷路时的恐慌,混合着终于看到家门灯光时涌上的委屈和安心。
那是一个工匠在作品完成瞬间的骄傲,紧接着又陷入“这还不够好”的自我怀疑。
那是两个陌生人在街头偶然对视时,半秒内闪过的好奇、评估、害羞和假装不在意。
真实的情绪。不完美的,纠结的,像未经打磨的原石,带着泥土和棱角。
我缩回手。
“不。”我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蛋形空间里异常清晰,“我父亲不会想要那种回归。”
琳娜的表情凝固了。不是愤怒,是困惑,像科学家看到实验动物做出了违反所有训练的反应。
“你说什么?”
“你说他变成了情绪的核反应堆,在泄漏辐射。”我站起来,左臂的透明支架出轻微抗议声,但我没管,“但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泄漏,他是在呼吸?有没有可能,那种你们称为‘暴走’的状态,只是……他只是情绪太浓了,浓到装不进人类的躯壳里?”
我想起档案馆深处,父亲留下的最后笔记,潦草的字迹
“他们想把大海装进浴缸,还责怪海浪弄湿了地板。”
“他选择了离开那个计划,不是因为他害怕技术,是因为他看到了终点。”我看着琳娜,“你们想把所有情绪标准化、安全化,最终会得到什么?一个永远不会受伤的世界?不,是一个永远不会真正活着的世界。”
麻袋的震动更强烈了。金色的光从布料缝隙渗出——是之前在城主府收集的狂喜共鸣尘,它们在响应什么。
“情感不是疾病。”我一字一句地说,“它是生命本身。你剥离了痛苦,也就剥离了坚韧。你消除了愤怒,也就消除了正义感。你过滤了悲伤,爱也就失去了深度。你说你在制造幸福,但那只是幸福的空壳——闻起来像,看起来像,但咬下去,里面是空的。”
琳娜的表情终于变了。温和的推销员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冰冷的核心。
“那就太遗憾了。”她说,后退一步,“你的情绪抗同步性本来可以拯救很多人。包括你父亲。”
她抬手,在空气中做了个手势。
实验室的光线突然变色,从均匀的白色变成脉动的暗红。嗡鸣声提高频率,变成刺耳的尖啸。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物理的,是直接作用在情绪层面——
情绪干扰场启动了。
瞬间,所有情感被剥离。
不是平静,是空洞。不是安宁,是虚无。喜悦、悲伤、愤怒、期待、恐惧……所有颜色的情绪像被漂白水洗过,褪成一片灰白。我感到自己正在变成一具空壳,一具还在呼吸、心跳、但内部什么都没有的机器。
这就是他们的武器。不杀死你,只是把你变成他们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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