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出随身的小刀,割开左手掌心。痛感炸开,真实而粗粝,瞬间撕碎了所有幻觉暖意。血滴在地板上,我把它抹在麻袋的固定处——不是法术,不是仪式,只是用痛楚把自己锚定在此刻此地。
然后我做了更糟的事。
我手动解除了输出限流阀。
倒计时十秒。
金色洪流奔涌而出。
麻袋瞬间鼓成气球,布料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我扑上去用全身重量压住袋口,膝盖抵住地板,牙齿咬住了袋口的束绳。更多的粉尘从缝隙喷出,房间里下起了金色的雪。每一片雪花碰到物体就炸开一小圈愉悦的涟漪——墙壁在“笑”,地板在“颤抖”,连警报器的蜂鸣声都带上了诡异的欢快节奏。
五。
观察窗的裂纹蔓延成蛛网。
四。
精炼器外壳开始膨胀。
三。
我的糖果从口袋里跳了出来。
它一直只是颗糖,包着廉价的彩色糖纸,是我在路边摊用最后几个硬币买的。沧溟说“随身带点甜的东西,苦日子会好过些”。它应该只是颗糖。
但它在光。
柔和的白光,透过糖纸渗出来,像一颗微型的月亮。
二。
糖纸自动展开,不是撕开,是展开——以一种精密的几何方式,糖纸碎片在空中排列、重组,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刚好把我包裹在里面。
一。
世界变成了金色和白色的撕扯。
先是声音的缺席。绝对的寂静,仿佛时间本身被掐住了喉咙。
然后是光的爆。精炼器炸开了,但不是爆炸——是解离。金属、玻璃、管道、仪表,所有的一切在瞬间分解成基础粒子,混合在金色的情绪洪流中向外膨胀。
我悬浮在薄膜里,看着毁灭在咫尺之外生。墙壁像沙子一样消散,地板一层层揭开,天花板化为上升的尘埃云。薄膜外是狂暴的能量乱流,薄膜内是诡异的平静。我能看见自己的呼吸在面前的屏障上凝成白雾,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闷响。
薄膜带着我向上弹射,穿透正在瓦解的楼层。我穿过书房——书页在空中燃烧,文字化作火星。穿过宴会厅——水晶吊灯碎裂成千万颗倒飞的雨滴。穿过卧室——丝绸帷幔像水母一样在冲击波中飘荡。
然后我到了空中,在薄膜的保护下继续上升,俯瞰正在崩塌的城主府。
半座建筑已经不见了,剩下的部分像被巨兽咬了一口,断口处流淌着熔化的金属和依然在沸腾的金色流体。烟尘滚滚上升,但在那之下——
地下还有楼层。
更深的三层,我之前完全没探测到。屏蔽场随着建筑结构的破坏而失效,现在它们暴露出来金属墙壁、排列整齐的玻璃舱室、穿梭的人影。
人影在跑动。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动作训练有素。他们从侧面的应急通道撤离,抬着箱子,拖着设备。不是城主府的守卫,不是任何我见过的编制。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浓烟,我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我。但他停顿了一瞬,然后更快地跑向下一个出口。
薄膜开始闪烁。
保护力场在衰减。糖纸的碎片边缘泛起焦黄,像被时间烧过的书页。下降开始了,一开始很慢,然后加。
我撞穿了半堵还在站立的外墙,在瓦砾堆上弹跳了两次,最后撞进一堆倒塌的家具里。冲击力像一只巨手攥住了我的胸腔。
左臂先着地。我清楚地听到了那声“咔嚓”,清脆得可怕,像折断一根干树枝。然后是肋部的剧痛,每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刮擦肺叶。
薄膜彻底消散了。糖纸的碎片飘落在我周围,变成了普通的、焦糊的纸片。我捡起最近的一片,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为什么之前没出现?
在巷道被围堵时没有。在从三楼跳下逃生时没有。在差点掉进熔炼池时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我咳了一声,嘴里有铁锈味。视线有点模糊,我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周围,想找个支撑点爬起来。
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金属片。一块装饰华丽的胸章,边缘在烟尘中依然反光。我把它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
徽章的图案是一只眼睛,瞳孔位置镶嵌着微型芯片,周围环绕着橄榄枝与齿轮。
遗产委员会高级成员徽章。
委员会的人怎么会死在城主府的私人精炼室里?而且从尸体位置看——我回想爆炸前的最后一瞥——他当时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精炼器。不像是在监督操作,更像是在……进行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