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陈婆婆一个,”老金直奔主题,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也不止黎明墙这一个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工作台上。地图标注着新城和周边三个主要复兴区的位置,每个区域上都用红笔画了数量不等的叉。
“过去两个月,东郊复兴区报告了十一例晚期情绪冻伤,北原区九例,西山堡垒区最多——十五例。”老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症状都一样长期情绪压抑,突然爆或彻底冻结,皮肤出现冰晶纹,晚期患者会进入。。。”
他顿了顿,看向小禧。
“进入什么?”小禧追问。
“情感失语状态。”老金的声音压得更低,“人还活着,能呼吸,能吃东西,能完成基本指令。但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愤怒,不会悲伤。就像。。。情绪被抽空了,只剩下空壳。”
小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不是室外的寒冷。
“官方报告呢?”
“压下去了。”老金冷笑,“复兴区的管理者们怕引起恐慌,更怕影响情绪尘配额——每个区的配额跟居民情绪健康指数挂钩,指数下降,配额就减少。所以他们把晚期患者集中送到‘长期疗养中心’,对外说是特殊治疗,实际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小禧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冻伤案例资料,按时间、区域、症状严重程度分类。她快翻阅,将老金提供的新案例标记在地图上。
标记完成后,图案变得清晰冻伤案例不是随机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放射状,中心点大致在。。。
她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那棵巨树所在的地方。
沧溟的沉眠之地。
“你去过那些疗养中心吗?”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老金摇头“戒备森严。但我有个线人在西山堡垒区的中心工作,他偷偷传出来几张照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数据芯片,插入工作台的数据槽。屏幕上弹出几张低分辨率的图像昏暗的房间,一排排床铺,床上躺着的人皮肤布满冰晶纹,眼睛睁着,但瞳孔空洞,没有任何神采。最可怕的是第三张照片——一个患者的特写,冰晶纹已经蔓延到脸部,而在他的眼角,小禧看到了熟悉的金色微粒。
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
“这不是自然疾病,”小禧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是。。。某种感染。或者。。。侵蚀。”
老金看着她“你知道什么,对吧?关于这冰晶纹,关于那些金色的东西。”
小禧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冷藏柜前,取出另一个样本瓶——里面是她三个月前从一个早期冻伤患者身上采集的组织,当时还没有现金色微粒。她将样本置于显微镜下。
放大。搜索。
没有金色微粒。
她又取出两个月前的样本。
再次搜索。
这次,在三处节点,现了五粒金色微粒。
最后是陈婆婆的样本——今天的采集,七粒微粒。
“它们在增加,”她喃喃道,“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冻伤程度加深,金色微粒的数量在增加。”
老金凑到显微镜前,眯起眼睛看了很久,摇摇头“我老了,眼睛不行了。但这东西。。。跟你有关吗?跟那位。。。有关吗?”
他没有说出沧溟的名字,但意思明确。
小禧沉默。她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取出那本沧溟的实验笔记。笔记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内页泛黄,但爹爹的字迹依然清晰有力——那是旧时代的神代文字与现代通用语的混合,记录了他对情绪本质、神格结构、终焉与创生平衡的种种研究假设。
翻到最后一页,那个未完成的“永恒平衡之阵”映入眼帘。阵法极其复杂,由内外七层同心圆构成,每一层都刻满了不同的神纹,中心是一个双螺旋结构,象征终焉与希望的永恒对话。
小禧的手指抚过图纸。她能想象出爹爹绘制它时的样子——深夜,安全屋里只有一盏孤灯,他皱着眉头,反复计算、修改、重画,试图找到一个能让所有矛盾共存的方法。
“爹爹,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她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安全屋里显得格外孤单。
老金识趣地退到一旁,给足她空间。
小禧闭上眼睛,整理思绪。金色微粒与爹爹的阵法碎片同源;微粒在冻伤患者体内随病情加重而增加;冻伤案例的分布疑似以巨树为中心放射状扩散;金属糖果也会热,里面有同样的微粒。。。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某种与爹爹力量同源的东西,正在以情绪冻伤为媒介,在新纪元的人类身上扩散。
但目的是什么?
是沧溟在沉眠中无意识散的能量导致的副作用?
还是。。。某种更主动的“转化”?
小禧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实验台角落的一个小笼子上。笼子里有三只实验鼠,是她从新城实验室“借”来的标准品系,健康,活跃,情绪反应正常。
一个黑暗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知道这不对。违背伦理,违背她作为调解师和治愈者的原则。但如果这是找到真相、阻止更多人变成“情感失语者”的唯一方法。。。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冷藏柜前,取出陈婆婆样本的备份——一小片带有冰晶纹和金色微粒的组织。她将组织置于无菌操作台中,用纳米手术刀切下米粒大小的一丁点。
然后,她走向鼠笼。
打开笼门,她伸手进去,抓住其中一只实验鼠。小鼠在她掌心挣扎,出细微的吱吱声,黑色的眼睛充满惊恐。小禧能感觉到它简单的情绪波动恐惧、困惑、求生欲。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将那一丁点冻伤组织移植到小鼠的皮下——不是随机位置,而是靠近脊柱的能量节点处,那是情绪能量在生物体内自然汇聚的位置之一。操作完成后,她将小鼠放回单独的观察笼,给它足够的食物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