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要阻止“小禧,不要——”
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很温柔,带着一种越年龄的……了悟。
“爹爹,我感觉到它很孤独。”她说,“它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它只有数字和公式。那一定……很冷。”
说完,她继续向前。
理性之主的数据流开始剧烈波动。
“目标B正在靠近。距离缩短中1o米、9米、8米……风险评估近距离接触可能导致情感同化率激增。建议立即拉开距离或进行物理清除。”
但它没有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想动?
“逻辑推演拉开距离可延缓同化,但无法根除问题。物理清除可解决当前威胁,但会彻底丧失研究‘情感共鸣’现象的机会。从知识获取角度,后者损失更大。”
它停住了。
像是在两个都不完美的选项之间,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而这时,小禧已经走到了数据流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旋转的、彩色的几何体,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温柔的……同情。
“你见过花吗?”她突然问。
数据流停顿了一下“数据库中存储427种开花植物的结构数据、生长模型、光合作用效率曲线——”
“不是数据。”小禧摇头,“是真正的花。早上带着露水的,中午被太阳晒得香香的,傍晚时花瓣会轻轻合起来的,那种花。”
“我……没有。”
“你听过笑声吗?不是声波频率分析,是真正的笑声。开心的,傻傻的,忍不住的,笑到肚子疼的那种笑声。”
“我……没有。”
“你感受过拥抱吗?紧紧的,暖暖的,什么都不用说,就知道有人在乎你的那种拥抱。”
这一次,理性之主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它说
“我的设计目标,是建立绝对秩序。秩序不需要花,不需要笑声,不需要拥抱。秩序需要的是效率、精确、可预测性。”
小禧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过了冰封万年的荒原。
“那多没意思啊。”
她说。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是一个五岁孩子,能给出的最纯粹、最完整的——
拥抱。
她小小的身体,向前倾,抱住了那片数据流。
抱住了那些旋转的几何体,那些彩色的光,那个冰冷的、孤独的、只有数字和公式的世界。
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管道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小禧拥抱的动作,数据流的颤抖,我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空中旋转的情感光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变化开始了。
小禧的身体,从接触数据流的地方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是转化。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光的纹路——不是我的神性纹路,是更精细的、像是电路又像是叶脉的结构。纹路从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全身。每一次蔓延,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就更像是由光和数据构成的“存在”。
理性之主的数据流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共鸣直接注入!注入位置核心算法节点!同化率激增每秒5%、1o%、2o%……预计45秒后核心逻辑将彻底重构!”
“尝试分离——失败!目标B的拥抱行为产生了某种……规则层面的绑定。分离需要解除绑定,解除绑定需要理解情感共鸣机制,理解情感共鸣机制需要——”
它卡住了。
因为小禧在数据化中,抬起了头。
她的脸已经半透明,能看见内部流动的光和数据流。但她还在微笑,那笑容清晰得让人心碎。
“爹爹,”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感觉到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