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笔尖”蘸取这墨水,随意地涂改着另一叠“稿纸”——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历史与命运。或许是将悲剧改写为喜剧,或许是将希望掐灭为绝望,或许只是无聊地添加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又或者……是将整个宇宙的走向彻底推翻重写。
而她们所在的这个宇宙,连同其中所有的挣扎、牺牲、痛苦与爱恨,都只不过是这张巨大“工作台”上,无数被书写、被修改、被废弃的草稿纸中的一叠。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一叠,只是角落里的积尘。
碑文的存在,就是为了标记这叠“草稿纸”,标明其“叙事尘埃”的产地和有效成分,方便那高维的“作者”随时取用。
所谓的“失我”,根本不是什么进化或升华。
而是……收割!
是意识被当成农作物一样成熟后,被采摘、加工,变成书写其他故事的耗材!
“嗬……嗬……”
阿痒在声场核心出破碎的、无声的喘息。巨大的恐怖和荒谬感几乎要冲垮她仅存的意识结构。她维系了无数纪元的胎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危险的波动。
地壳随之震颤,刚刚修复的胎膜裂缝又隐隐有不稳的迹象。
那些环绕地裂起舞的“维声者”们感受到了这异常波动,他们的节奏出现了片刻的混乱,脸上(如果那还能称为脸)浮现出茫然的“表情”。
而星空深处,那块碑文似乎感应到了阿痒那充满了惊恐和质问的探测波,其表面的文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作者:?”的后面,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要浮现出什么别的字迹,但最终依旧归于那个冰冷的问号。
仿佛在嘲讽,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着更多的“叙事尘埃”生成,
等待着这叠“草稿纸”被写满,
或者……
被那只无形的、高维的“手”,
觉得索然无味之后,
随手团成一团,
扔进无尽的叙事废纸篓。
阿痒强行稳定住声场的波动。
她不能再出探询,那只会加暴露,甚至可能引来“作者”不耐烦的直接修改。
她只能沉默。
在无尽的冰冷和恐惧中,
“注视”着那些不断飘起的、由昔日同胞化成的、闪烁着微光的叙事尘埃,
“倾听”着它们被无形的力量收集、带走时,
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
悲鸣。
她终于知道,
最深的痛苦,
并非来自宇宙的疮痍,
而是现自己连同整个宇宙的存在,
都只是
别人故事里的
一个标点符号,
一滴即将被蘸取的墨水。
(叙事层面·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