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医疗程序启动。目标个体:无名氏。生命体征维持。”执法者头领的声音毫无波澜。一名执法者上前,用喷雾装置对着小烬惨不忍睹的伤口喷出刺鼻的白色泡沫。泡沫迅凝固,像一层冰冷的石膏封存了部分创伤。她只在我怀里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无声无息。
他们救她,只因她的“认证”未完成?还是因为我那一声“不”?
“缄默者…夜璃。”头领转向我,终端冷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护目镜,“你的异常声已触《法案》终极例外条款。你的存在状态需由‘律法核心’最终裁定。跟我们走。”
裁定?跟你们走?去见那个制定这千刀万剐规则的“核心”?
我看着怀里被白色泡沫部分包裹、气息奄奄的小烬,看着周围那些褪色僵化的藤蔓,看着地上那朵仍在微弱散光芒的神经花——我血泪的结晶,此刻成了“异常情感辐射”的罪证。
我没有选择。
我抱起小烬,她的重量几乎将我压垮。深一脚浅一脚,跟随着沉默的执法者,走出这片浸透鲜血与绝望的洼地。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现实和未知的恐惧上。
我们被带离荒原,进入一片陌生的区域。巨大的银灰色几何建筑拔地而起,光滑冰冷,毫无开口,像一片巨人的墓碑林。小型无人飞行器无声滑过天际,投下快移动的冰冷阴影。街道上有行人,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步伐精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群设定好路径的幽灵。没有交谈,没有眼神,只有脚步敲击地面的单调回响。绝对的秩序,绝对的寂静,一种比废墟更死寂的窒息。
这就是新文明的“心脏”?
我们被带入最高的一座银灰色建筑。内部是同样的冰冷色调和锐利线条,光线柔和却没有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的混合气味,刺鼻得很。执法者将我们带到一个空旷房间,四面墙壁天花板皆是光滑的银灰色材质。
“等待裁定。”头领说完,与其他执法者退出。金属门无声滑合,将我们彻底封存在这个冰冷的盒子里。
只有我,小烬,还有那无处不在、针尖般的被监视感。
时间在绝对寂静中粘稠地流淌。小烬昏睡着,医疗泡沫似乎稳住了伤势,但她的脸苍白如纸。我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温暖她,目光却无法从光洁如镜的墙壁上移开。那里面模糊地倒映出我们扭曲脆弱的影像,像被困在金属琥珀里的虫子。
不知过了多久。
正对面的墙壁,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投射影像,而是整面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邃的屏幕。屏幕中呈现的,并非议会或领袖,而是…
一个大脑。
一个巨大无比的、悬浮在幽暗虚空中的、由无数晶莹神经网络和冰冷生物电极构成的大脑。它缓缓旋转,每一个脑回都清晰无比,内部流淌着浩瀚如星河的数据流,冰冷,精确,非人。这就是“律法核心”?新文明的统治者,是一个剥离了所有肉体、纯粹由逻辑和算法构成的…思维器官?
没给我震惊的时间,一个冰冷的、合成的、却带着奇异威严感的声音,直接从四面八方响起,灌入我的脑海,仿佛源自那旋转的大脑本身。
【身份确认:夜璃。前情感模因污染载体。现触‘逆熵之泪’例外条款。】
【指控:你,及你所代表的旧人类情感遗存,是宇宙级的异常增生物。是秩序中的混沌,是负熵系统中的癌变信号。你们的存在,基于非理性逻辑,持续产生不可预测的变量,破坏系统稳定性,消耗额外能量,阻碍最终‘静默平衡’的实现。依据《存在合法性公约》,你们被定义为‘负人类’,应予清除或永久静默。】
它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我们将情感视为珍宝、视为动力的一切,在它眼中,只是癌变的噪音,是系统亟需清除的错误。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小烬,似乎被这冰冷的声音惊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墨黑的瞳孔倒映着屏幕上那巨大的、旋转的机械大脑,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虚弱的…专注。
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我也根本不知如何回应这庞大的、非人的存在——小烬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那只没被医疗泡沫完全覆盖的小手,艰难地、缓慢地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对准房间光滑的地面。
她嘴唇翕动,声音比呼吸还微弱,却异常清晰:
“…花。”
我猛地低头。地面光滑如镜,空无一物。
但下一秒,我明白了!
她指的,不是这个房间!是那朵!那朵由我血泪浇灌、留在洼地里的神经花!她能与它感应?!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房间一侧墙壁陡然变得半透明!显露出后方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景象!实验室中央的隔离平台上,赫然摆放着的,正是那朵微微摇曳的、神经与光编织的神经花!它被罩在透明能量屏障内,周身连接无数探针传感器,正被严密分析检测!
小烬的手指依旧指着那个方向,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朵被囚禁的花。她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正凝聚最后一丝力气,与那朵花建立着某种越距离的联系。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情感能量共鸣。试图干扰分析程序。】律法核心冰冷的声音响起。
小烬没有停止。她眼中那点微光愈亮。
突然,那朵被囚禁的神经花,猛地爆出强光!花瓣内部星尘光点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流撞!一道清晰无比的无形情感脉冲,再次爆,瞬间穿透能量屏障,穿透实验室墙壁,直接作用在这个封闭房间内!
脉冲扫过。
奇迹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