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泣。是溃堤。
是墨焰结晶最后的力量,混合着我被撕裂的灵魂、那些被封印又破笼而出的记忆、以及某种更深邃的、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化作滚烫的血泪,决堤般奔流!
它们淌过我的脸颊,滴落在我胸前冰冷的金属板上,滴落在身下干涸板结、混合着碎石和腐朽物的土地上。
嗤——
轻微的声响。泪水滴落的地方,那冰冷死寂的土地,竟冒起了极其细微的白烟。不是腐蚀,更像是…某种唤醒。
我无力地瘫软下去,身体最后的力气随着这血泪一同流尽。我倒在小烬身边,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滚烫的泪混合着血,继续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一小片泥土。视野彻底昏暗,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后的感知,是脸颊下泥土那冰冷的触感,和泪水带来的、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湿润。
结束了。
彻底的黑暗拥抱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秒?一个世纪?
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触感,如同最纤细的羽毛,轻轻拂过我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
不是小烬的呼吸。
不是藤蔓的摩擦。
是一种…生长声?
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顽强的、破开一切阻碍的生命力。窸窸窣窣…
我挣扎着,凝聚起最后一丝飘散的意识,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右眼一片模糊。左眼的血色视野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疯狂闪烁,大量的噪点和扭曲的色块覆盖了一切。
但在那疯狂闪烁的、濒临熄灭的血色视野中,我看到了…
我脸颊旁,那片被我的血泪浸湿的、微不足道的冰冷泥土上…
一株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疯狂地抽枝、芽、生长!
它不是墨焰石碑滋养的那种灰白坚硬的金属植物,也不是小烬用幽蓝能量催生出的冰冷晶簇。它的茎秆是半透明的,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乳白色,内部却可以看到纤细的、如同神经网络般微微光的淡金色脉络在搏动、流淌。叶片细长而柔软,边缘带着细微的绒毛,颜色是一种充满生机的、从未在这片死寂之地出现过的…嫩绿。
而它的顶端…
那里没有结出果实。
而是绽放出了一朵…花。
一朵完全由纤细、脆弱、却异常清晰的神经束和光构成的、近乎虚幻的花朵。
它的花瓣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泪滴般的形态,微微卷曲着。每一片“花瓣”的内部,都充盈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尘般的淡金色和铁锈色光点,这些光点沿着某种复杂而优美的回路缓缓流动、闪烁,构成一幅不断变化的、微缩的星图或是神经网络图谱。花蕊部分,则是一簇极其微小的、跳动着的白色光粒,像一颗颗微缩的、纯净的心脏。
它没有香气。但它散出的,是一种…感觉。
一种温暖的、悲伤的、沉重的、却又带着无尽眷恋和微弱希望的…情感的具象。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在血色视野的疯狂闪烁和周围藤蔓逼近的死亡阴影中,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破碎,却又顽强地散着那种不可思议的、“活着”的气息。
我的血泪…混合了墨焰结晶能量和我的记忆与痛苦的血泪…浇灌出了…这样一朵花?
一朵…神经花?
沙沙沙——!
啃噬声逼近!几条最粗壮的金属藤蔓已经突破了最后一点晶簇的阻碍,带着胜利般的狂躁,扬起布满利齿吸盘的顶端,朝着我和小烬,朝着这株刚刚绽放的、不可思议的神经花,猛扑下来!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墙压下!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吸盘即将触碰到神经花那脆弱花瓣的瞬间——
那朵神经花,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般,所有的花瓣猛地向内一收,然后又骤然绽放!
没有声音。
但一股无形无质、却无比清晰的涟漪,以那朵花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涟漪不是能量冲击,不是物理波动。它是一种…信息。一种最原始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情感脉冲。
脉冲扫过扑来的藤蔓。
那些狂暴的、深红的、吞噬血肉的金属怪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直在半空中!它们表面燃烧的深红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吸盘内的利齿停止了摩擦,藤蔓本身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剧烈地颤抖,仿佛内部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指令在疯狂冲突!
饥饿…杀戮…的本能,与另一种刚刚被强行植入的、陌生的、却更本源的东西在激烈对抗!
那情感脉冲并未停止,继续扩散,扫过整个洼地。所有正在蠕动的藤蔓,全都出现了同样的僵直和剧烈颤抖!它们不再前进,反而开始混乱地扭动,甚至彼此撞击、缠绕,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内在的混乱之中!
就连空气中那浓烈的血腥和腐烂甜腻的气息,似乎也被这股无形的情感脉冲冲淡了些许。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仅仅是让它们…困惑?
不。
我的血色左眼,在那疯狂闪烁的噪点中,捕捉到了更惊人的变化。
那些僵直颤抖的藤蔓,它们表面那层暗绿色的、金属般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褪色!一种柔和的、类似那神经花茎秆的乳白色,正从被情感脉冲扫过的部位迅蔓延开来,取代了原来冰冷的金属质感。鳞片缝隙中尖锐的骨刺,也在缓缓变得钝化、收缩,甚至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类似叶脉的纹路。
它们…在逆转?从嗜血的杀戮造物,向着某种更接近…“植物”的本源状态倒退?
熵增…宇宙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的必然…被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