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璃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悲鸣,撕心裂肺。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心血、北境复仇唯一的希望,在墨焰的泪水中化为乌有。那滚烫的金属液沿着剑柄向上蔓延,灼烧着她的护手,刺痛她的掌心。这灼痛,远不及心中信念崩塌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绝望中,一滴滚烫的液体,裹挟着暗银的微芒,猛地溅射而起,正巧落在她紧握剑柄、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拇指指节上。
那温度极高,烫得她本能地一缩手。然而,一股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那不是纯粹的痛。那滴金属与泪水混合的液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沉重如星辰内核,冰冷如万古玄冰,却又在深处,燃烧着一丝微弱、却执拗不肯熄灭的……生机?还有一种极其熟悉、遥远到近乎遗忘、却让她灵魂深处骤然悸动的味道。
鬼使神差。
仿佛被某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所驱使,在理智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夜璃猛地低下头,将那沾染着奇异液体的拇指,飞快地、近乎贪婪地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舌尖尝到的是剧烈的灼痛,还有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金属味道。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尘埃味道,冰冷、苦涩,带着一丝奇异的青金石粉末般的质感。
就在那冰冷的苦涩感在舌尖弥漫开的瞬间——
轰!!!
夜璃眼前的世界,连同脚下坚固的万仞城,轰然崩塌!
不是物理的崩解,而是时空的撕裂。
一股无法抗拒、庞大到足以碾碎灵魂的洪流,蛮横地冲垮了她意识的所有堤防,以最暴烈的方式,灌入她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汹涌的情绪、被时光掩埋的真相碎片,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
**三百年前。星坠之野。**
天空是破碎的。巨大的、燃烧着不祥黑紫色火焰的陨石碎片,如同诸神垂死的眼泪,拖着长长的尾焰,不断砸向满目疮痍的大地。每一次撞击,都引山崩地裂的巨响,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空气灼热得如同熔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视野所及,尽是末日景象。
夜璃——或者说,此刻占据她全部感官的,是三百年前的初代星坠女王,她的母亲,夜鸢!
剧烈的喘息牵扯着肺腑的剧痛。夜鸢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砸击,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濒死的眩晕。她背靠着一块被高温灼烤得红的巨大陨石残骸,粗粝的岩石摩擦着她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甲胄。视线模糊,世界在眼前旋转、分裂。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在前方那个身影上。
墨焰。
或者说,是三百年前,尚未背负“诅咒之石”命运的初代墨焰。
那时的她,依旧是这破碎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一身玄甲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凝聚,甲叶上流淌着暗银色的火焰纹路。她正独自面对一头从陨石核心爬出的、形态扭曲、流淌着熔岩与污秽的巨大魔物。她的动作依旧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与力量,每一次挥剑都引动星辰的微光,在魔物坚逾精钢的甲壳上撕裂开巨大的伤口。
然而,夜鸢看得分明。
墨焰的动作,那无懈可击的节奏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迟滞。她挥剑的轨迹不再完美流畅,仿佛有无形的锁链缠绕着她的手臂。她身上流淌的暗银火焰,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黯淡下去。最刺眼的,是她的左手。那只握拳撑地的左手,从指尖开始,一种不祥的、冰冷的青灰色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如同死神的吻痕,吞噬着血肉的鲜活,留下石质的冰冷与僵硬。
石化诅咒!
夜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诅咒意味着什么——永恒的禁锢,生不如死的缓慢终结。而这诅咒的源头,本该是……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带着绝绝的苦涩。
“墨焰!”夜鸢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
墨焰一剑劈开魔物的一条节肢,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踉跄后退一步,左手撑地之处,石化的青灰色又向上蔓延了一寸。她闻声回头,那张沾染了血污与烟尘、却依旧英气逼人的脸上,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眼神深处是燃烧到尽头的疲惫,以及对既定命运的了然。她看到了夜鸢眼中的惊痛,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却终究没能成形。
“走……”她只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魔物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螯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朝着她当头砸落!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夜鸢动了。
她体内残存的力量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身影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流光,猛地撞开了挡路的碎石,以越极限的度,扑向墨焰!
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正在勉力格挡魔物攻击的墨焰狠狠推开!
墨焰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向侧面跌出数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她砸成肉泥的恐怖螯钳。她惊愕地回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夜鸢?!你做什么?!”
夜鸢却没有看她。她代替墨焰,站在了魔物攻击的落点上。那狰狞的、流淌着熔岩的巨大螯钳,裹挟着毁灭的风压,已然到了她的头顶!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然而,夜鸢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平静。她沾满血污的双手,在螯钳落下的电光火石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快得留下残影的度,结出了一个极其古老、极其繁复的手印!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她破碎的内脏,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涌出,但她结印的手却稳得可怕。
指尖划过虚空,留下道道燃烧着生命本源精血的赤金色轨迹!空气在她指尖扭曲、哀鸣,一种源自亘古洪荒的禁忌气息骤然降临!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夜鸢的声音嘶哑而高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燃烧她的生命,“窃阴阳之序!转——命——之——契!”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由她生命精血构成的赤金色符文,瞬间放大,如同一面燃烧的古老盾牌,狠狠撞向砸落的魔物螯钳!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狂潮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炸开!
赤金色的符文盾牌应声而碎!夜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滚烫的陨石残骸上,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她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然而,那头恐怖的魔物,也出了痛苦至极的咆哮!它砸落的螯钳,在与那赤金符文接触的瞬间,竟被一股诡异的、逆转因果的力量侵蚀!那坚硬的甲壳上,开始浮现出与墨焰左手一模一样的、冰冷死寂的青灰色石质纹理!这石化的诅咒如同瘟疫般,顺着螯钳向它的主体躯干飞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