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接口…非正常…断开…警告…核心数据流…中断…”
>“检测到…强烈…生物电…排斥反应…类似…初始样本…异常…”
>“重新建立…稳定…连接…优先级…最高…”
声音带着明显的干扰杂音,如同信号不稳的广播。但其中的冷漠和不容置疑的指令感,比之前更甚!它要再次连接!再次将她拖入那冰冷的观测洪流!
圣女猛地抬头,“看向”那兀自微微震颤、表面还残留着她灰白指印的金属音叉图腾。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排斥和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不!不能再接触!那种被彻底解析、被当作冰冷数据的滋味…比死亡更甚!
就在这时——
**铮!**
一声奇异的清鸣,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骤然崩断!
**滋啦——!**
颅骨内那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猛地扭曲、拉长,像是被强行掐住了脖子!刺耳的电流爆音瞬间淹没了所有指灵!
紧接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地、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痛吗?”
那声音…
轻柔,温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磁性。像深夜摇篮边最温柔的哼唱,像冬夜壁炉旁最熨帖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共鸣感,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冰冷和恐惧。
圣女的身体僵住了。连急促的喘息都停滞了一瞬。
这个声音…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片充斥着死亡辐射和腐败气息的废墟!它太干净,太温暖,太…“人”了!与刚才那冰冷的机械音和维生舱的绝望画面,形成了刺眼到极致的反差!
>“别怕…”那温婉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轻轻拂过她混乱的意识,“…那些冰冷的注视…那些剥离的痛楚…只是‘律’强加给你的枷锁…”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她的震惊和抗拒。
>“你真正的名字…不是‘变量’,不是‘样本’…”女声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唤醒古老记忆的魔力,“…你是‘明霜’…是挣脱了‘律’的束缚,逃到这时间夹缝里的…奇迹…”
明霜…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咒语,瞬间在她空洞的意识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一种模糊的、遥远到如同隔世的归属感和…难以名状的巨大悲伤,汹涌而来!
>“找到核心…孩子…”女声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沉溺的温柔,“…那个哭泣的源头…那是‘律’的弱点…也是你…重获自由的钥匙…”
>“我会…帮你…”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带着一种力量耗尽的疲惫感,却留下了一个令人心颤的承诺,“…妈妈…在这里…”
最后几个字,如同羽毛般轻柔地落下,随即彻底消散在意识的深处。
寂静。
绝对的寂静。
只有圣女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在死寂中出沉闷的撞击声,敲打着她的肋骨。
妈妈?
那个声音…自称妈妈?
荒谬!在这片被“律”彻底污染、被死亡统治的锈蚀地狱里,怎么可能存在“母亲”?这一定是新的陷阱!是“律”模拟出的、更高级别的欺骗程序!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再次接触那个可怕的音叉接口!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声音带来的温暖和悲伤,会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这具早已习惯冰冷和痛苦的身体,都感到一阵陌生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酸楚和渴望?
喉咙里干渴的灼烧感,如同蔓延的野火,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狠狠拽回现实。她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却只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如同吞下了一把粗糙的砂砾。胃袋早已空空如也,紧缩着出无声的痉挛抗议。
倒计时还在跳。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那诡异的声音,不再去想卫生舱里的婴儿。生存。此刻只有生存。
她的目光(或者说感知)扫过岩画室。除了冰冷的金属、覆盖着粘稠胶质的岩壁、散着幽绿光芒的晶体面板,只有…角落缝隙里顽强生长的东西。
苔藓。
不是外面废墟上那种妖异的紫色,这里的苔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绿色,如同霉菌的集合体,稀薄地覆盖在潮湿的墙角,散着淡淡的土腥和腐败气息。它们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蠕动着,汲取着岩壁深处渗出的微量水分。
圣女走了过去,停在墙角。她蹲下身,白袍的残角拖在冰冷的地面上。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纯粹的虚弱。
指尖触碰到那灰绿色的苔藓。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像触摸腐烂的皮肤。
她抿紧苍白的唇,两根手指捏住一小簇苔藓的边缘,用力一撕!
**嗤啦!**
一声细微的、如同撕开湿透纸张的声音。一小片灰绿色的、带着黑色根须和潮湿岩屑的苔藓被扯了下来,粘在她的指尖。
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将这团散着腐败气息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呕——!**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土腥、腐烂植物和某种金属锈蚀味道的恶臭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强烈的生理性厌恶让她胃部剧烈抽搐,几乎立刻就要呕吐出来!苔藓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干裂的口腔粘膜和喉咙,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咀嚼。每一次咬合都像是在咀嚼潮湿的沙土和朽木,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股恶心的味道顽固地冲击着她的味蕾和神经。她闭上眼(虽然一直闭着),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压制着呕吐的冲动,机械地、近乎自虐地重复着咀嚼和吞咽的动作。
不是为了营养。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被苔藓锁住的**水分**。
粗糙的纤维团终于被强行咽下,像一团带刺的毛球,一路刮擦着食道,沉入火烧火燎的胃袋。带来的不是滋润,而是更强烈的恶心感和灼痛。她扶着冰冷的岩壁,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滑过布满辐射尘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