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指令:‘摇篮’系统…启动…”
“目标:播种…新的…‘律’…”
“第…38次…重生计划…启动…”
“滋——”最后一个音节拖曳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戛然而止。
舞步,也在同一瞬间凝滞。
圣女(如果她还能被称之为圣女)保持着最后一个旋身的姿态,单足点地,身体如绷紧的弓弦。闭着的双眼,眼皮下的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覆盖着辐射尘的苍白脸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股萦绕周身的、舞蹈时近乎神性的专注,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空洞?或者说,是某种指令被触后的待机状态?
辐射雨还在落下,幽绿的毒液在她脚边溅开。这一次,她没有动。一滴粘稠的荧光雨水,终于突破了那精准到非人的闪避领域,落在了她裸露的小臂上。
“嗤……”
白烟冒起。皮肤瞬间焦黑、碳化,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丑陋的烙印。
她依旧没有动。仿佛那灼烧的不是她的血肉,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木头。
***
“操!又他妈是这鬼动静!”一个沙哑、充满戾气的声音在废墟的阴影里咒骂。
声音来自一处半塌陷的混凝土涵管下方。涵管内部被粗糙地加固过,塞满了破布、扭曲的金属片和几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空气浑浊,弥漫着汗臭、恐惧和浓重的铁锈味。
说话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旧疤,像几条盘踞的蜈蚣。他叫疤脸,此刻正烦躁地用一把缺了口的匕刮着涵管内壁凝结的、带着荧光的辐射盐霜。刚才那冰冷的机械播报声,让涵管里本就凝滞的空气几乎冻结。
“三…三十八次?”角落里,一个瘦得像竹竿、裹着破毯子的男人颤抖着声音重复,牙齿咯咯作响,“它…它在说什么?什么重生?什么律?”
“闭嘴,瘦猴!”疤脸低吼,匕猛地顿住,刀尖在混凝土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管它三十八还是三百八!老子只知道,再找不到干净的水,别说重生,明天我们都得变干尸!”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涵管里另外几张惊恐的脸。最后,落在涵管入口处,一个靠坐在冰冷金属残骸上的身影。
那人穿着厚重的、拼接缝补过的防辐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他(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仪器——主体像个老旧的盖革计数器,但外壳被改装过,覆盖着粗糙的散热片,几根不同颜色的导线从接口处延伸出来,裸露的焊点闪着微光。仪器的表盘不是指针,而是一块布满划痕的液晶屏,上面跳动着令人心悸的数字和不断变化的辐射波形图。仪器顶端,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延伸出去,探针尖端镶嵌着一小块不断闪烁着微光的奇异晶体。
他就是斗篷人。这片废墟里,唯一能“看”到辐射的人。
斗篷人没有理会疤脸的咆哮和瘦猴的恐惧。他(她)的目光穿透兜帽的阴影,落在涵管外那片被辐射雨笼罩的死亡之地上,落在那尊如同雕塑般凝固在雨中的素白身影上。液晶屏上,代表圣女所在区域的辐射读数,正随着雨滴的溅落,疯狂地跳动着峰值,出几乎连成一片的、细微却刺耳的蜂鸣警报。
“喂!哑巴!”疤脸不耐烦地用匕敲了敲身边的金属片,出当当的噪音,“外面那个跳舞的疯子停了!雨小点了!趁现在,赶紧出去找水!那狗屁仪器不是能探路吗?带我们去找!”
斗篷人缓缓转过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疤脸焦躁的脸,扫过涵管里几张写满绝望和依赖的面孔。他(她)抬起握着仪器的手,探针指向涵管外雨势稍歇的方向。液晶屏上,辐射读数虽然依旧远安全值,但比刚才暴雨倾盆时确实下降了几个危险的量级。
“那边。”一个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直接指向废墟深处一片被巨大倒塌广告牌半掩的区域。“辐射…相对低点。可能有…未完全污染的…冷凝水收集点。”
“还等什么?!”疤脸眼中爆出贪婪的光,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瘦猴,“瘦猴,你,还有你!”他点了涵管里另外两个相对强壮些的男人,“跟上!哑巴带路!”
被点到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疤脸凶狠的眼神和斗篷人手中那指向“希望”的探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默默地抄起身边充当武器的锈蚀钢管。
斗篷人率先弓身钻出涵管。冰冷的、带着辐射尘埃的风瞬间灌入,吹动他(她)厚重的斗篷。他(她)没有回头,手中的探针如同活物的触角,谨慎地在身前缓缓扫动,液晶屏的幽光映亮斗篷下冷硬的下颌线条。每一步踏出,都避开地面上那些泛着幽绿荧光的积水洼。
疤脸和另外两人紧跟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墟的瓦砾上,神经紧绷,眼睛死死盯着斗篷人探针指向的方向,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有变异的怪物扑出。
队伍沉默地在辐射尘弥漫的废墟中穿行。只有靴子踩碎瓦砾的咔嚓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斗篷人手中仪器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蜂鸣。
“停。”
斗篷人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探针停在一个角度。
前方是一堆由断裂的预制板和扭曲工字钢构成的巨大废墟山。在几块斜插着的巨大混凝土板下方,隐约可见一个狭窄、漆黑的缝隙入口。入口处的地面,残留着一些浑浊的水渍痕迹,但并未看到明显的水源。
“就是这?”疤脸眯起眼,凑近那个黑黢黢的缝隙,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金属锈蚀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水呢?在里面?”
“辐射读数…显示内部…有液态水聚集…波动。”斗篷人手中的仪器对准缝隙深处,液晶屏上的波形图剧烈起伏,蜂鸣声变得尖锐了一些,“但…入口结构…不稳定。内部辐射…浓度…存在梯度…变化。”
疤脸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少他妈文绉绉的!有波动就是有水!管它梯度不梯度!”他扭头看向身后两个男人,目光凶狠,“你俩,进去看看!把水弄出来!快点!”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看着那深不见底、散着不祥气息的缝隙,如同看着巨兽的咽喉。一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疤…疤脸哥…里面太黑了…而且哑巴说辐射…”
“废物!”疤脸猛地抽出腰间的匕,寒光一闪,抵在后退那人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激得对方一个哆嗦,“不去?现在老子就给你放血!反正渴死也是死!”
恐惧压倒了一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他们颤抖着,从破烂的衣服上撕下布条,缠住口鼻(这微弱的防护在强辐射面前形同虚设),又捡起地上两块相对平整的金属片挡在身前(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然后,如同奔赴刑场,一前一后,极其缓慢地、佝偻着腰,钻进了那狭窄黑暗的缝隙。
斗篷人静静站在缝隙外,手中的探针依旧稳稳指向入口深处。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她)的表情。液晶屏的幽光在他(她)身前投下一小片惨绿的光斑,上面跳动的数字和尖锐的蜂鸣,忠实地记录着缝隙内部那不断飙升、甚至开始突破仪器量程上限的恐怖辐射值。
他(她)没有出声阻止。
疤脸则抱着胳膊,焦躁地在缝隙外踱步,匕在指间翻飞,眼睛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入口,嘴里低声咒骂着催促。
时间在无声的蜂鸣和辐射读数的疯狂跳跃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缝隙深处炸开!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
紧接着,是第二声更加短促、更加绝望的嘶吼!
随即,是重物摔倒、在碎石上翻滚摩擦的混乱声响!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斗篷人手中仪器的蜂鸣,依旧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尖锐地、冷酷地持续着。
疤脸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他握着匕的手微微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盯着那如同择人而噬的黑暗缝隙。
斗篷人缓缓放下了指向缝隙的探针。液晶屏上,那刚刚突破上限的恐怖辐射读数,如同被瞬间抽空了能量,开始断崖式下跌,几秒钟内就跌回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间,蜂鸣声也随之降低。
他(她)嘶哑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