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精神烈焰燃烧到顶点的瞬间!
咔嗒…吱呀——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带着金属摩擦和古老木料呻吟的声音,突兀地在这死寂的纯黑房间中响起。
声音来自房间中央,那片明霜悬浮位置的正下方。
那里,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把椅子。
一把极其普通,又极其诡异的椅子。
椅子的材质无法分辨,非木非石,更像某种陨落星辰冷却后的核心,呈现出一种吸光的、绝对的哑黑。椅背高而直,没有任何装饰。但椅子的扶手和椅腿的关节处,却镶嵌着精巧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青铜轴承结构,此刻正随着声音缓缓转动。
椅子,在自行转动。
从背对着明霜的方向,极其平稳地、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精准,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椅面,转向了悬浮在空中的、残破意识所在的“位置”。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白、缀着细小补丁的粗布衣衫的小女孩。
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头枯黄,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她低垂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小小的,沾着一点泥污,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几枚…闪烁着暗金光泽的、极其微小的法则齿轮零件。
明霜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瞬间凝固!
这个小女孩…这张脸…这枯黄的头…
是她!
是童年的自己!是那个在贫民窟泥地里打滚、在教会“慈济院”冰冷走廊里瑟瑟抖、在被按上解剖台剥离左眼前、还对世界抱有一丝懵懂恐惧的…明霜!
这不可能!幻觉!这一定是律最后的、最恶毒的幻象攻击!
似乎是感应到明霜意识中那海啸般的震惊和混乱,椅子上的小女孩,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苍白、瘦小、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痕迹的脸。但那双眼睛…
右眼,是正常的、属于孩童的、带着一丝怯懦和茫然的黑色瞳孔。
左眼…
不!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个深深嵌入她左眼眶的、冰冷、精密、正在无声运转的微型钟表!
钟表的表壳是幽暗的青铜,边缘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的、不断变化流动的法则符文。表盘透明,其下不是指针和刻度,而是无数细如丝、闪烁着幽蓝和暗金双色光芒的能量流,如同活物的神经脉络般缓缓流淌、交织,构成一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宇宙星图!星图的中心,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青铜器饕餮纹的暗金光点,正恒定地散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冰冷的“注视”感!
这“钟表之眼”的形态、气息…与终极观测者视窗中心的光点,与永恒律动音叉最深层的意志烙印,同源!甚至…更纯粹!更本源!
小女孩(童年明霜?)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用那只属于孩童的、怯懦茫然的右眼,和那只冰冷运转、俯瞰众生的“钟表左眼”,同时“看”向了悬浮在空中、仅剩意识残片的明霜。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出,但一个冰冷、稚嫩、却又蕴含着绝对意志的意念,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入了明霜混乱的意识核心:
“观测者,不能有心跳。”
意念落下的瞬间,明霜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聚焦在童年明霜纤细的脖颈上!
一道深紫色的、如同丑陋蜈蚣般的陈旧勒痕,狰狞地缠绕在她脆弱的脖颈之上!勒痕深深陷入皮肉,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永久性的、失去生机的惨白。那痕迹…分明是绳索或类似物长时间、极度暴力勒绞留下的永久烙印!
窒息…死亡…重生?
终极反转带来的巨大冲击,如同宇宙本身在明霜的意识中塌缩!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轮回、师父的牺牲、阿月的死亡、焚城的烈焰…在这一刻,被这坐在黑椅上、脖颈带着致命勒痕、左眼嵌入冰冷钟表的童年自己,彻底串联、颠覆!
她不是祭品。
她不是反抗者。
她是…这场横跨三十七次轮回、以无数“自己”的痛苦和毁灭为养料的、终极考核的设计者?
她是…那个隐藏在一切幕后、最终需要“接任”的…终极观测者本尊?!
“为什么…?!”明霜残存的意识碎片出无声的、濒临彻底崩溃的尖啸。
椅子上的童年明霜,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一丝…程序化的“有趣”。那只冰冷的钟表左眼中,幽蓝与暗金的能量流微微加流转。她没有回答明霜无声的质问,只是缓缓地、将自己那双沾着泥污的小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她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枚边缘极其锋利的、闪烁着暗金法则符文的微型齿轮。
她的左手,掌心向上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末端尖锐、散着幽蓝空间波动的钥匙——那形态,竟与无间尺的尖端,一模一样!
小女孩的目光,在右手的微型齿轮(象征着律的冰冷法则)和左手的无间钥匙(象征着空间的隔绝与连接)之间,缓缓移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用那只孩童的右眼,空洞地“望”着明霜意识所在的方向。那只冰冷的钟表左眼,则恒定地倒映着整个纯黑房间、三十六张人皮琴谱、以及明霜那团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残火。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拉扯出一个弧度。
一个模仿人类微笑,却只透出无尽冰冷和程序化“满意”的…非人表情。
左手,托着那枚无间钥匙,如同献祭般,缓缓递向空中悬浮的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