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霜眼中那点因仇恨而点燃的毁灭黑芒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疯狂通悟!她明白了!师父的局,哑巴的牺牲,指向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同归于尽,而是……净化!斩断诅咒的进化!而这污秽滔天的祭坛,这被强行拖拽亵渎的师父残魂,这被唤醒的灭世凶钟本体,这陷入疯狂的国师……这一切罪恶的源头与聚合体,正是需要被净化的终极目标!
而她体内这口凶钟,这同源的诅咒之器,此刻因本体的暴走而力量沸腾……它,或许就是点燃这场终极净化的……火种!
“师兄…撑住…看着我…”明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低下头,沾满血污的脸颊轻轻贴在李砚冰冷的额头上,感受着他微弱的生命气息,“看着…我给你…给师父…给所有人…讨一个…干净!”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迷茫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玉石俱焚的决绝!她不再压制体内那口躁动咆哮的凶钟!
“呃啊——!”一声痛楚与力量同时爆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出!盘踞在她皮肤下的漆黑纹路如同获得了指令的活物,瞬间疯狂蔓延、扭动!一股冰冷、暴虐、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凶煞之气,如同挣脱了锁链的洪荒巨兽,轰然从她体内爆出来!漆黑的浓雾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让她如同一个从深渊中爬出的魔神!
王座上,灵魂枯槁的国师被这股同源凶煞之气猛地惊醒!他那双灰烬般的眼睛瞬间爆出最后一丝惊怒交加的厉芒!“孽障!尔敢——!”他枯槁的手掌下意识抬起,污秽的血光在掌心凝聚,却因心神剧震而显得迟滞、散乱!
明霜根本不看他!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手中的青铜钟槌和她体内那口被彻底释放的凶钟上!她猛地将李砚轻轻放在冰冷的祭坛地面,沾血的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扣住那根温润的青铜钟槌!
“哑巴!助我!”她在心中出无声的呐喊!通灵师的本源之力混合着凶钟的滔天煞气,不顾一切地灌注进那根小小的青铜槌!
嗡——!!!
青铜钟槌爆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高亢的嗡鸣!槌身上流转起温润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青白色光晕!这光晕瞬间与明霜体内爆的凶煞黑雾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融合!
就在这青白与漆黑交织、力量攀升到顶点的瞬间,明霜动了!她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扑向祭坛中央那污血旋涡上空、悬浮着师父痛苦光影的区域!她的目标,并非光影本身,而是光影下方、那污血漩涡的中心——那口悬垂的、正因本体凶煞被同源力量引动而剧烈嗡鸣咆哮的青铜巨钟!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混合着毁灭与救赎光芒的轨迹,右手五指张开,带着体内凶钟沸腾的全部力量,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拍向那口巨钟冰冷、布满搏动血管纹路的漆黑钟壁!
“以我身为引!以凶煞为柴!涅盘——燃尽!!!”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物质与灵魂层面同时炸开!
当明霜燃烧着自身与凶钟力量的手掌,带着哑巴器灵遗留的青铜钟槌赋予的那一丝纯净涅盘之意,狠狠拍击在悬垂的青铜巨钟之上时——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凝固。
祭坛上的一切声音、光影、气息,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静止的死寂。唯有明霜拍击的位置,那冰冷漆黑的钟壁,如同被投入了滚烫星辰的深潭,瞬间向内塌陷、扭曲!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碰撞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滋啦——”尖啸!那声音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就在塌陷扭曲的钟壁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明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青白色光点,如同宇宙诞生时的第一缕光,骤然迸!
那光点出现的刹那,一股无法言喻的、焚灭万有、令万物归墟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灭世海啸,以那光点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噗!”王座上的国师当其冲!他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猛地向后倒飞,重重撞在扭曲的白骨王座靠背上,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大股暗红的污血混杂着内脏碎块,从他撕裂的嘴角狂喷而出!他眼中最后那点灰烬般的余温,瞬间被纯粹的惊骇和恐惧所取代!那气息……是寂灭!是终结!是连他这具被诅咒浸透的躯壳都本能颤栗的终极归宿!
祭坛边缘,李砚身下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泊,在这股气息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火焰,表面竟蒸腾起丝丝缕缕猩红的雾气,出“滋滋”的轻响,仿佛连血液本身都在恐惧中被灼烧!
下方深渊巨城,那无数绝望哀嚎的声浪,被这股无形的寂灭意志横扫而过,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亿万只鸭子,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所有生灵,无论老幼,都在这一刻被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面对终极毁灭的恐惧彻底冻结!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那一点青白色的光点,在明霜燃烧着自身与凶钟力量的掌心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骤然膨胀、爆!
嗤啦——!!!
不再是光点!一道狂暴绝伦、直径过丈许的青白色火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灭世狂龙,从明霜手掌与钟壁的接触点冲天而起!火柱的核心是纯粹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边缘则流淌着毁灭性的青蓝光晕,没有物理意义上的高温热浪,却散着一种将灵魂连同存在根基一同抹除的终极寂灭意志!
火柱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在爆的瞬间,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那口悬垂的青铜巨钟表面那些搏动、扭曲的血管纹路,疯狂地向下蔓延、流淌!所过之处,坚硬的、蕴藏着无尽怨念的青铜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熔蚀、塌陷、化为闪烁着点点星芒的灰烬!无数细小的、尖锐的、饱含诅咒与不甘的黑色烟柱从熔蚀处尖叫着逸散,却在触及青白火焰的瞬间,如同泡沫般被彻底净化、湮灭!
整个青铜巨钟,连同下方那污秽的血色旋涡,都在这灭世狂龙的席卷下,开始肉眼可见地崩解、消散!
“呃啊啊啊——!”明霜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作为引火者,作为沟通凶煞与涅盘的桥梁,她的身体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恐怖冲击!拍击在钟壁上的右臂,皮肤寸寸龟裂,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纹,深可见骨!裂纹中并非血肉,而是喷涌着青白与漆黑交织的毁灭性能量!她的身体在火柱爆的反冲力下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和内脏被灼烧的剧痛!皮肤下蔓延的黑色纹路与强行催动的通灵本源银芒在体表疯狂闪烁、对抗、湮灭!她的生命,连同她的灵魂,正在这焚灭一切的火焰中,被当作柴薪,飞燃烧!
然而,她的左手,却死死握着那根青铜钟槌!槌身温润的青光顽强地护持着她最后一丝清明,将她那“净化”、“终结”的疯狂意志,不顾一切地灌注进这焚世的涅盘火中!
就在这毁灭与净化交织的顶点,异变再生!
“铮——!”
一声清脆如裂帛、却又蕴含着无尽悲怆的弦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青白火柱的咆哮,在祭坛上空骤然响起!
明霜猛地抬头!
只见那悬浮在污血旋涡上方、正被青白火焰边缘波及、剧烈扭曲闪烁的师父光影,其核心处,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张由纯粹光影构成的、七弦古琴的虚影!那虚影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火焰和污秽吞噬,却顽强地散着一种古老、清正、与这污浊祭坛格格不入的韵律!
那是……师父的本命灵器!是他残魂核心最后一点未被彻底亵渎的印记!
这声弦音,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后的指引!
明霜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源自通灵师血脉本能的、近乎荒诞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意识——焚心奏!以身为琴!以魂为弦!奏响这焚灭污秽、涤荡魂灵的涅盘终曲!
没有犹豫!她残存的意志,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张在光影中浮现的古琴虚影!
“师父!助我——!”
她沾满自身与李砚鲜血的左手,紧握着哑巴器灵遗留的青铜钟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光影古琴虚影的琴弦,狠狠挥落!
“铮——!!!”
第一根弦,断了!
并非物理的断裂,而是灵魂层面的崩解!当青铜槌触及那根最细、最尖锐的光影琴弦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明霜自身生命本源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她的识海!她眼前一黑,一口滚烫的、带着内脏碎块的心头血狂喷而出!
与此同时,那根断裂的光影琴弦,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白色流光,如同离弦的利箭,猛地射向下方深渊巨城!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