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快到越了她感知捕捉的极限!快到让她连一丝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冰冷的剑尖,带着一丝金属特有的、细微的震颤感,精准无比地抵在了她喉间最脆弱的那一点皮肤上。一点极其微小的刺痛传来,随即,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她的颈项缓缓流下。
血。
死亡的触感,如此清晰,如此冰冷。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夹道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远处隐约传来的追捕喧嚣、近在咫尺尸体散的恶臭、怀中护魂铃的悲鸣……所有的一切感官都被这抵住咽喉的冰冷剑尖强行抹去。明霜的思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点尖锐的刺痛和缓缓流淌的温热,在无声地宣告着终结。
结束了。就这样,死在这肮脏的夹道里,死在这枚系在索命之剑上的护魂铃主人手里……死在……可能是同门的手里?
一个荒谬而绝望的念头闪过。
然而,预料之中贯穿咽喉的剧痛并未降临。
那柄剑,那柄散着绝世凶戾、足以轻易夺走她性命的剑,在刺破皮肤、品尝到第一丝血腥之后,竟诡异地凝滞住了。
剑尖依旧稳稳地抵在那里,冰冷刺骨,带着死亡的威胁,却没有再前进一分一毫。
死寂。
只有两枚护魂铃在无形的层面,以更高的频率疯狂共鸣着,震得明霜心神欲裂。怀中的温热玉铃,剑柄上那冰冷的同源之物,它们的气息此刻如同两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毒蛇,在激烈地撕咬、碰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从持剑者所在的方向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护魂铃的嗡鸣,送入明霜的耳中。
“跟我回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冻土上。
明霜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那声音的命令,而是因为声音本身!那声线……那语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尽管被沙哑和冰冷覆盖,却依然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了她记忆最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而模糊的刺痛!
“见师父。”
最后三个字落下,如同三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明霜的心湖之上,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师父?!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喉咙被剑尖抵住的地方,那温热的血似乎流得更急了。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持剑者的轮廓,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愤怒,像垂死的野兽出的哀鸣,“你撒谎!师父……师父他……”她剧烈地喘息着,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悲痛和混乱死死堵在喉咙里。
三年前!那场焚尽一切的滔天大火!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双最后将她狠狠推出火海、随即被烈焰彻底吞噬的、枯瘦却温暖的手!她亲手捧起焦土,埋葬了那仅存的、无法辨认的残骸!那铭心刻骨的绝望和灰烬的气息,至今仍夜夜灼烧着她的梦境!
师父死了!在她眼前,在她怀中化为灰烬!被她亲手埋葬!这是她生命中无法更改、鲜血淋漓的烙印!
现在,这个持着索命之剑、系着另一枚护魂铃的陌生人,竟要带她去“见师父”?!
荒谬!残忍!这比直接一剑刺穿她的喉咙,更加恶毒万倍!
“你休想!”明霜猛地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变形。怀中的护魂铃感受到她激荡的心绪,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仿佛也在出凄厉的控诉。“师父……早已葬身火海!是我……亲手埋的骨!”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从齿缝间迸出。
她不管了!不顾那抵在喉间的冰冷剑尖!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决绝瞬间冲垮了恐惧!她猛地向后一仰头,试图脱离那致命的剑锋,同时身体爆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侧后方——那具扭曲尸骸的方向——撞去!哪怕撞在尸体上,哪怕被骨头刺穿,也绝不能被这荒谬的谎言带走!
她的动作快,带着绝望的狠厉。然而,就在她身体后仰、力量爆的同一刹那——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共鸣声,毫无征兆地在她怀中炸开!
不是来自一枚铃铛。
是两枚!
她怀中的护魂铃,与剑柄上那枚冰冷的护魂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力强行贯通!两股同源却激烈冲突的气息,如同两条狂暴的怒龙,猛地撞击在一起!
一股庞大、混乱、难以言喻的无形力量,以两枚疯狂共振的护魂铃为中心,轰然爆开来!
明霜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喉间一甜,眼前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飞!她撞在那具冰冷的尸骸上,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滑腻的触感同时传来,浓烈的尸臭再次灌满鼻腔。
而就在她倒飞出去的同时,眼角的“余光”——那模糊的感知边缘——似乎捕捉到了那个持剑的身影,竟也猛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进攻的姿态!更像是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两枚护魂铃的狂暴共鸣冲击下,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
一声极其压抑、短促、仿佛从胸腔深处强行挤出来的闷哼,清晰地传入了明霜的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一丝被强行打断、甚至可能反噬的狼狈?
这电光火石间的剧变,让整个狭窄的死亡夹道陷入了更加诡谲莫测的旋涡。冰冷的剑尖离开了咽喉,致命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更大的疑云和混乱,如同狂潮般瞬间将明霜吞没。她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后背压着那具扭曲的尸骸,浓烈的恶臭和胸口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师父……葬身火海……亲手埋葬……
剑客……护魂铃……“跟我回去见师父”……
两枚铃铛那撕裂般的共鸣……
还有那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无数个尖锐的、相互撕扯的念头在明霜混乱的脑中疯狂冲撞,如同沸腾的油锅。她挣扎着想抬起头,想“看”清那个身影此刻的状态,想从那一片混沌的感知中抓住一丝线索。
然而,一股更加强烈、更加令人心悸的危险预感,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
不是来自那个暂时被铃铛共鸣所扰的剑客!
是来自……外面!
无数沉重、急促、带着金属铿锵的脚步声,如同骤然响起的闷雷,正从夹道两端——她来时的方向,以及前方未知的出口方向——同时疯狂地逼近!如同两股汹涌的铁流,正朝着这个狭窄的死亡陷阱,轰然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