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尸体还在微微抽搐,有些则早已干瘪风化,但无一例外,它们都被黑色的细丝如同缝线般穿透、缠绕、固定,成为了这恐怖造物的一部分。
远远望去,那庞大的、蠕动的黑色树冠上,点缀着无数惨白、灰败、暗红的“斑点”,那便是无数亡者凝固的绝望。
而在那些尸骸之间,在一些更为粗壮的枝条末端,还悬挂着一些更加巨大、更加令人不适的“果实”。
那是直径数米到十数米不等的、由血肉、骨骼、内脏和各种难以辨别的有机质混合、蠕动、融合而成的巨大肉球。
这些肉球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神经束,有的甚至能隐约看到扭曲的人脸或肢体的轮廓镶嵌其中。
它们随着“树”的搏动而微微颤动,分泌出粘稠的、散恶臭的汁液,如同这棵“世界之树”孕育的、尚未成熟的、更加恐怖的“种子”。
这棵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树,就这么突兀地、却又仿佛本该如此地,矗立在东京的废墟之上。
它巨大、狰狞、蠕动、亵渎,散着无以伦比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恶意与存在感。
浓雾在它周围盘旋,却不敢靠近,仿佛连这诡异的雾气,都在恐惧、在臣服于这新生的、恐怖的“君主”。
不仅仅是六本木的岗哨。
这一刻,凡是身处东京市区、尚未被浓雾彻底吞噬、还有一丝视野的联军士兵,无论是在高楼上,在废墟中,在装甲车里,只要他们抬头,望向六本木的方向,都看到了这突破浓雾、直插晦暗天穹的恐怖巨影。
“上……上帝啊……”一名在银座某高层建筑固守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看到那景象,手中的狙击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双目失神,喃喃自语,仿佛信仰在瞬间崩塌。
“那……那是什么东西?!是树?是……是活的?!”涩谷街头,一辆抛锚的主战坦克里,车长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望着远方那蠕动的黑色巨影,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尖利变形。
“怪物……这才是真正的怪物……”港区某处掩体后,一名老兵手中的烟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却不出更多的声音,只有无边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整个东京,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窒息的惊骇之中。
所有看到那棵“树”的士兵,无论多么训练有素,无论经历过多少惨烈战斗,都被这越理解极限的、亵渎自然与生命的恐怖造物,震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惊骇中。
那棵高达数百米的黑色巨树,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并非行走或移动,而是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在无尽的梦魇中,轻轻舒展了一下它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
它的树干微微扭曲,树冠上无数由尸体和血肉组成的“枝叶”与“果实”随之轻轻摇曳。
紧接着,一种声音响起了。
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物理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大脑深处、灵魂本源的低沉“共鸣”或“呻吟”。
它无法用任何已知的乐器或生物声器官模拟,像是千万根腐朽巨木在深渊中摩擦,像是亿万吨血肉在同时腐烂酵产生的气泡破裂声,又像是无数亡魂在永恒痛苦中汇聚成的、最深沉绝望的叹息。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碾压性的力量,瞬间传遍了整个东京市区,传入了每一个尚在呼吸的联军士兵的耳中,不,是直接轰入了他们的脑海深处!
“嗡——!!!!!”
无法形容的巨响,或者说,是精神层面的剧烈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而过。
噗!噗噗噗!
在六本木周边数公里范围内,凡是目睹了巨树完整形态、又距离相对较近的联军士兵。
无论他们躲藏在掩体后、装甲车内、还是废墟之中,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他们的头颅,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的西瓜,猛地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混合着碎骨与脑组织的浆液,在浓雾中炸开一团团凄艳的血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们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成为这恐怖场景下微不足道的背景。
粗略估计,过一半在东京市区内的联军部队,在这一“声”之下,瞬间脑死亡。
而剩下的人,那些距离稍远、或者恰好背对、或者因建筑物遮挡未能完全目睹巨树全貌的士兵,也没有幸免。
他们虽然没有当场头颅爆裂,但同样遭受了恐怖的精神冲击。
“啊——!!我的头!我的头要裂开了!!”
一名士兵丢掉了枪,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出凄厉的惨叫,鲜血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和嘴角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的面颊和衣襟。
“怪物……到处都是怪物……它们在吃我!救我!!”另一名士兵双目赤红,眼前出现了恐怖的幻觉,他对着空无一物的浓雾疯狂扫射,直到打光所有子弹,然后抽搐着倒下,口吐白沫。
“妈妈……妈妈……我看不见你了……好黑……好冷……”
又一名士兵蜷缩在角落里,涕泪横流,五官渗血,陷入了童年最恐惧的梦魇,神智彻底崩溃。
痛苦的呻吟、疯狂的嘶吼、绝望的哭泣、无意义的呓语……
在东京各处残存的联军阵地上响起。
那些侥幸未死的士兵,几乎全部陷入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和幻觉之中,他们抱着流血的头颅在地上打滚,对着臆想中的敌人开火,或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仅仅是一“声”无意识的、仿佛“伸懒腰”般的“呻吟”,这支装备精良、意志坚定的联军部队,其部署在东京市区的一半有生力量,便已瞬间瓦解。
一半当场惨死,另一半精神崩溃,失去战斗力。
浓雾依旧笼罩着大部分城市区域。
但那棵以六本木新城森大厦为“树干”、高达数百米的、蠕动的、挂满尸体和血肉果实的黑色巨树,已然成为了这片死亡之地上,新生的、无可置疑的、带来终极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