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你告诉我,士兵!从登陆到现在,我们击毙、清理了多少感染者?那些理论上应该充斥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大楼里的、被感染的‘尸体’呢?!东京可是有过三千万常住人口!就算灾难爆时跑掉一部分,死掉一部分,变成怪物一部分,剩下的感染者数量也应该是天文数字!它们去哪儿了?!被我们的炮火全蒸了吗?!你告诉我!!”
那名年轻的士官被亨利中校突如其来的暴怒和连珠炮般的质问惊呆了。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因为羞愧和恐惧而涨得通红。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指挥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亨利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军官都低下了头,不敢与暴怒的中校对视,他们心中那份因“顺利”而升起的些许轻松,此刻也被中校这番话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不安。
是啊,那些感染者呢?
那些理论上应该填满这座城市的、行动迟缓但数量庞大的“行尸走肉”呢?
为什么推进报告里,提及的“清除数量”远远低于预期?
为什么侦察画面里,废墟街道显得如此…“空旷”?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疑团,如同不断扩散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几乎要凝固的寂静中。
“报告!”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情报分析席,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亨利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转向那名情报官,眼神恢复了鹰隼般的锐利,但深处那抹惊悸却更加明显“说!”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念出刚刚收到的、经过初步核实的简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长官…负责涩谷区东北边缘、代代木公园附近区域侦察的侦察小队…传回紧急报告。他们在公园西北角,原‘明治神宫’外苑区域附近…现…现一个…‘万人坑’。”
“万人坑?”
亨利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这个词在这该死的世道并不鲜见,但此刻从情报官颤抖的声音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寒意。
“什么意思?说清楚!”
“是,长官。”
情报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仿佛那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根据小队初步侦查和无人机近距离拍摄…那是一个…巨大的人造坑道,或者说是被挖掘、整理过的…处理场。规模…极为庞大。初步估算…坑内的…遗体数量…可能过三万具。”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万人的尸体堆在一起,仅仅是这个数字,就足以让人头皮麻。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情报官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众人心上“小队冒险采集了边缘区域的…样本,通过便携式生物分析仪进行快检测…现…现所有遗体的表面,都覆盖着同一种…成分高度一致的、强腐蚀性消化液残留。
遗体的肌肉、内脏组织…呈高度…均质化溶解状态,骨骼也有被侵蚀的痕迹,但大体结构尚存。
初步分析…这些受害者,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同一种…或者说同一个…消化系统,进行过…处理。”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技术士官…技术士官在报告中的推测是…这个坑,可能是一个…‘进食场’或者…‘处理场’。
而消化掉这三万人的…很可能是同一个…存在。某种…体型和消化能力乎想象的…东西。”
同一个存在?
同一个消化系统?
短时间内“处理”掉三万人?
这几个词组结合在一起,在众人脑海中勾勒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尸山血海,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越常识的、纯粹的恐怖。
那是什么东西?什么样的怪物,能一次性“吃掉”三万人?
又是什么样的存在,需要,或者说,能够制造这样一个“万人坑”?
指挥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这次,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了。
只有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恐惧,如同实质的黑暗,从每个人的脚底蔓延上来,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亨利中校站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他
脸上的愤怒、焦躁、无奈,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然后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被巨大惊骇冲击后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