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恐惧之中。
只有引擎的轰鸣,如同送葬的哀乐,在无尽的灰白中回荡。
航程并不顺利。
这片笼罩世界的浓雾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特性,不仅严重干扰视线和雷达,其分布也极不均匀。
有些区域浓得化不开,如同牛奶,有些地方则相对稀薄。
而更诡异的是,他们偶尔会在浓雾的缝隙中,看到下方的景象。
那并非一成不变的废墟。
在一次浓雾短暂稀薄的间隙,小林一佐无意中向下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下方大约数百米处,本该同样被浓雾笼罩的一座中型城市,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晰”。
以城市边界为线,浓密的灰白雾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牢牢阻挡在外。
城市内部,天空虽然也阴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白雾渗入,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碗倒扣在城市上空,将浓雾彻底隔绝。
城市内部,街道、建筑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一些建筑的窗户中,隐约有火光或灯光闪烁。
然而,这座“清晰”的城市,却死寂得可怕。
没有车辆移动,没有正常的城市噪音,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深沉的寂静。
而就在这寂静城市的边缘,靠近浓雾屏障的地方,他们依稀看到,几道渺小的人影正在街道上疯狂奔跑,而在他们身后,更多扭曲、怪异的身影正在追赶、扑击……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景象,而且距离较远,看得并不真切,但那追逐与逃命的场景,在死寂城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和恐怖。
“那是……”小林一佐的声音干涩。
“绕开它。”李减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冰冷,“立刻,绕开这片区域!宁愿在浓雾里多飞一段,也绝对不要靠近!”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
浓雾被无形屏障阻挡,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在如今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任何“异常”,都往往意味着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恐怖。
下面那些奔跑的幸存者和追逐的感染者,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如果这座城市里没有潜伏着某种更加可怕、甚至能“操控”或“排斥”浓雾的东西,打死他和在场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飞行员立刻执行命令,三架直升机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远远地绕开了那座被无形屏障笼罩的死寂城市,重新钻入了相对“安全”的浓雾之中。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名古屋的“半步君主级”带来的恐惧尚未散去,这片看似平静、实则诡异重重的白雾世界,又给了他们新的、未知的威胁。
阴云,不仅笼罩在名古屋的上空,也沉沉地压在了这支刚刚损失了最重要“非人”战力的逃亡队伍心头,更笼罩在这片已然面目全非、危机四伏的广阔天地之间。
前路漫漫,浓雾弥漫,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浓雾散开时,他们会看到什么。
是希望,还是更加深邃的绝望?
就在小林一佐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准备继续专注于前方茫茫白雾时,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下方那座“清晰”城市的中心广场上,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想要确认,但浓雾已经重新合拢,将那诡异的城市,连同其中可能存在的恐怖,再次吞没在无边无际的灰白之中。
是幻觉吗?
小林一佐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寒意,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