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陈默说的有道理。
留下是绝路,前往是险路。
但险路,至少还有一丝微光,哪怕那微光可能是捕兽夹上的诱饵。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做出抉择,为这一千多人的性命负责。
“陈默君,”小林一佐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声音却坚定下来,“如果我们决定前往东京湾,你有多少把握,能让我们中的一部分人……活着到达?哪怕只是靠近?”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也非常残酷的问题。
陈默再强,也不可能在怪物环伺、危机四伏的数百公里路途上,护住所有人。
陈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没有把握。路途太远,变数太多。我只能保证,在我倒下之前,尽可能清除最强的威胁。至于其他人……”
他看向小林一佐,看向黑石,看向李减迭,看向在场的每一个军官,“看你们自己,也看运气。我们的直升机不能承载全部人,空间有限,必须舍弃一部分人。”
这话很冷酷,但也很真实。
在这末世,没有人能保证他人的绝对安全。
黑石中佐咬了咬牙:“那就组织精锐小队!带上必需的物资和武器,轻装简从,快机动!其他人……留下固守基地,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这是军人的思维,保留有生力量,执行最可能成功的方案。
“不行!”后勤官中村立刻反对,“抛弃大部分幸存者?那我们和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而且,没有足够的人手,如何维持行进?如何建立临时营地?如何应对突情况?”
“难道舍弃直升机,带上所有人,包括老弱妇孺,去徒步穿越几百公里的死亡地带,就是仁慈吗?那是让他们去送死!”黑石中佐吼道。
争论再次爆。
是冒险带着所有人转移,赌那渺茫的生机,还是做出残酷抉择,只让最有战斗力和价值的人离开?
“够了。”陈默的声音不大,却让激烈的争吵瞬间平息。
他看向小林一佐,“你是这里的指挥官。你做决定。但我的建议是,军人士兵愿意走、能跟上、不拖后腿的,可以一起。不愿意,或者注定会拖累队伍的,留下。分散风险,也各安天命。至于幸存者,让他们自己决定,名额不能多。”
他说的很直接,将最残酷的选择抛给了小林一佐。
这不是温情脉脉的民主讨论,这是末日下的生存抉择。
小林一佐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脑海中闪过基地里那一张张麻木、恐惧、又隐含期盼的面孔,闪过士兵们疲惫而坚定的眼神,闪过三号避难所通讯里最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终于,他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血丝,但决断已下。
“通知所有人。”小林一佐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愿意跟随我们前往东京湾方向寻找生路的,自行决定。我们只提供有限的组织和保护。明天清晨,能走的,在正门集合。只带必需物资,车辆和燃料有限,优先保障战斗人员、技术人员和必要的医疗人员。不愿意走的,可以留在基地,我们会留下部分武器和口粮,但……后果自负。”
他看向陈默:“陈默君,拜托了。前期的路线规划和主要的威胁清除,需要你。”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李先生,黑石君,中村君,小野君,”小林一佐一一看向他们,“立刻着手准备。清点所有可用直升机、燃料、武器弹药、药品和食物。制定行军队列和应急预案。通知所有人员……愿走的,生死由命。愿留的,好自为之。”
命令下达,房间里的人神色各异,有沉重,有决绝,也有一丝终于做出抉择后的释然。
地狱般的路途在前方等待着,留下也未必安全,但至少,他们做出了选择,不再坐以待毙。
广播里的女声还在继续,但此刻,已无人再觉得那是希望之音。
那或许是通往地狱的请柬,但留下,也未必是天堂。
陈默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浓雾,那条异化的左臂上,细微的触须再次钻出,无声地摇曳着,仿佛在感应着远方——东京湾方向,那未知的、散着诱人血腥与恐怖气息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