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源源不断。它们穿过基地的地下,流经复杂的管网。
最终,在几公里外,一处临海的废弃排污口,汩汩地汇入了外面那灰黑色、波涛微澜的大海。
浓重的、富含生物质的血腥味在海水中迅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灰黑色的影子在远处的海面下逡巡。
很快,更多的影子从黑暗的深海或附近的礁石缝隙中游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朝着排污口汇聚而来。
那是一些形态各异的海鱼,有些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有些则已经生了扭曲的畸变,眼睛浑浊,鳞片脱落,露出下方溃烂的皮肉。
它们疯狂地争抢、撕咬着随血液流入海中的碎肉末,互相撞击、噬咬,海面下翻腾起浑浊的浪花和更加浓郁的腥臭。
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黑影,也在远处缓缓浮现,朝着这片“盛宴”游来……
基地内,无人知晓海面下这令人不安的一幕。
但浓烈的血腥味,已经引来了陆地上的怪物,谁又能保证,海洋,这片占据星球绝大部分面积的领域,就能永远保持“纯净”?
陈默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流入下水道的血河。
他转身,看向防线内。
那六个新来的幸存者,以及之前安置的那批幸存者,此刻都惊恐未定地缩在角落,看着外面地狱般的场景,面无人色。
“你,你,还有你们,”陈默指着那六个新来的,又指了指之前那批幸存者中看起来还算健全的人,声音平静“去找铲子,铁锹,任何能用的工具。”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扫过一张张茫然、恐惧、不解的脸。
“清理战场。把尸体,”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感染者和人类的残骸“拖到指定地点,集中焚烧。把地面清理干净。”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石块投入死水,让那些幸存者愣住了。
清理……外面那如同屠宰场般的地方?
看着就让人作呕,还要亲手去触碰那些破碎的尸体?
有人脸上露出抗拒和恐惧的神色。
陈默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用那双平静到近乎残酷的金色眼睛,看着他们,缓缓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干活的人,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有留在基地的资格。”
空气仿佛凝固了。
幸存者们脸上的抗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恐惧、屈辱和认命的灰暗所取代。
他们明白了,这就是这里的规则,由眼前这个比怪物更像怪物的男人,所制定的、冰冷而直接的规则。
在旧时代,他们或许可以讲道理,可以乞求同情,可以耍无赖。
但在这里,在这被浓雾和死亡笼罩的新时代,价值,只能用劳动、用服从、用对集体的贡献来换取。
没有价值,就没有生存的资格。
小林一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想说这些幸存者刚刚经历惊吓,需要休息;想说清理战场可以由士兵们慢慢做;甚至想说,这样的做法是否太过冷酷……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分出一些简易的工具,然后转身,走向指挥所,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他知道,陈默是对的。
资源有限,人心浮动,必须建立起新的秩序,哪怕是残酷的秩序。
而他,作为这里的指挥官,必须适应,也必须接受。
旧时代的温情与犹豫,在这里,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很快,在士兵们冷漠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几十个面如土色、强忍着呕吐欲望的幸存者,拿着简陋的工具,战战兢兢地走出相对安全的掩体,踏入了那片血肉泥泞的修罗场,开始了他们在这新时代下的第一份“工作”。
清理死亡,为自己挣得一份活下去的资格。
陈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血腥味扑面而来,脚下是粘稠的血泊,周围是残缺的尸骸和麻木劳作的人群。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也是这个时代,赋予所有人的、无法回避的、残酷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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