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仙摇了摇头,走到另一把石椅旁坐下,周身的清冷气息,没有丝毫收敛:“修行之路,本就是循序渐进,谈不上可喜可贺。你今日来此,想必不是单纯为了见我。”
她的话语,直接而冷漠,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依旧是当年那个性子,不擅长寒暄,也不喜欢多余的话语。
云昊心中微微一涩,却也早已习惯了她的冰冷,他轻轻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离开仙朝宗,四处游历,不知不觉中就到了这里,感受到你的气息,便过来看看。”
这句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是偶然路过,可心中,也确实有一丝刻意的期待,期待着能与她重逢,期待着能再与她谈天论道,就像当年在下界一样。
婴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石殿之外的云雾之中,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石殿之内,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可云昊却没有起身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婴仙,心中思绪万千。
看着婴仙绝世的容颜,看着她眼中的冰冷与疏离,心中既有一丝遗憾,也有一丝释然。
遗憾的是,当年那个少年的幻想,终究不可能实现。
释然的是,她依旧是她,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改变自己的道,依旧坚守着太上无情道。
“你似乎,遇到了瓶颈。”
沉默了许久,云昊开口,语气平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婴仙的修为,虽然达到了飞升境三重天,却隐隐有些停滞,周身的气息,也有些浮躁,显然,是在修炼太上无情道的过程中,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
婴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点了点头:“嗯,太上无情道修炼到飞升境三重天,便再难寸进。
我闭关百年,依旧无法突破,心中有惑,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困惑,承认自己的瓶颈。
或许,是因为云昊,是那个她在下界时,唯一愿意耐心指点的人。
或许,是因为千年未见,她心中那一丝早已被无情道压制的情愫,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云昊心中一动,他知道,太上无情道,看似强大,实则有着致命的缺陷。
斩断七情六欲,虽然能让人一心向道,不受世俗干扰,可也会让人失去对天道的感悟,失去对世间万物的共情,久而久之,便会陷入瓶颈,难以突破。
“太上无情道,讲究斩断七情六欲,以无情之心,感悟天道。”
云昊开口,语气郑重:“可你有没有想过,天道无情,却又有情。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皆有情感,若是彻底斩断七情六欲,与草木无情,又如何能真正感悟天道的真谛?”
婴仙眉头微蹙,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质疑太上无情道的核心。
她修炼太上无情道千年,一直坚信,只有斩断七情六欲,才能达到道的巅峰,才能真正领悟天道。
云昊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之中,激起了一丝涟漪。
“天道无情,万物皆有定数,情感,不过是世俗的牵绊,是修炼路上的绊脚石。”
婴仙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辩解的意味:“只有斩断牵绊,摒弃情感,才能心无旁骛,突破瓶颈,达到道的极致。”
“但你有没有现,你越是想要斩断情感,越是想要无情,反而越是被情感所困。”
云昊看着她,语气平静:“你闭关百年,无法突破,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也不是因为你天赋不足,而是因为,你太过执着于‘无情’二字,反而忽略了天道的本质。”
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在下界,你是大虞王朝的大祭司,执掌祭祀,守护王朝百姓。
若是你真的无情,为何会在我遇到危险时出手相助?为何会耐心指点我修炼?为何会守护大虞王朝的百姓,不让他们遭受侵害?”
这些话,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婴仙尘封千年的记忆。
她想起了下界的日子,想起了那个懵懂无知、总爱缠着她问问题的少年皇子,想起了那些她出手相助的瞬间,想起了她守护大虞百姓的日子。
那些瞬间,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履行大祭司的职责,只是在遵循天道的安排,可如今想来,那些举动,或许,早已掺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
是对那个少年的一丝偏爱,是对大虞百姓的一丝怜悯,是对世间万物的一丝共情。
“那些,不过是职责所在,与情感无关。”婴仙依旧嘴硬,语气却没有了之前的坚定,眼中的冰冷,也淡了一丝,多了一丝迷茫。
她开始怀疑,自己坚守了千年的太上无情道,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