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玄。
他的生父。
这位曾为社稷殚精竭虑、为子嗣忧心如焚的帝王,和为情之一字困了一生的男人,眉宇间已添几缕霜白。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如剑。
画面再转,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姜念。
亲生母亲。
——画面又一转。
一间清静的庵堂,檀香缭绕。
一位白苍苍的老妇人跪在蒲团上,手中数着佛珠,口诵经文。
她已垂垂老矣,眼皮耷拉,满脸皱纹。
但那诵经的声音,依然沉稳有力。
那是他的皇祖母。
云昊认出那经文。
是祈福文。
为远行人祈福,为征伐者祈福,为不知归期的游子祈福。
轮回台的光影渐渐平复。
云昊收回手,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对垂而立的判官道:
“多谢。”
判官连忙躬身:“云大人客气。可需调取详细轮回记录……”
“不必。”
云昊摇头。
“他们很好。这就够了。”
是的,自己在意的亲人都已经轮回,并且过得很好,无需再去干扰。
不需要。
轮回自有法度,人生各有路径。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执意要将所有失散之人拽回身边的少年。
已学会——放下。
离开幽冥殿时,云昊在门外遇见了钟判官。
这位曾对他多有提防与审视的判官,此刻恭敬地侧身让路。
“云大人。”钟判官垂。
云昊停下脚步。
看了钟判官一眼。
“孟司主可好?”
钟判官微微一怔,随即如实答道:“孟司主仍在风月司坐镇。自大帝……自云微大人离去后,幽冥各司各安其职,并无大变。”
云昊点了点头。
没有去见孟婆。
没有见任何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幽冥故人。
他只是站在幽冥殿外的石阶上,最后看了一眼这方曾承载了他千年执念、百年顿悟的古老界域。
然后,他走了。
……
大荒。
亘古苍茫的灰褐色大地在脚下延伸,与铅灰色天穹相接于不可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