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行业,一般来说轻易是不摇人的。一是隔领域如隔山,一位架构师有自己的编程风格,即使换另一个和他水平相当的人来,也不一定能马上解决问题;
二是干后端程序的,多少都不愿意同行直接看自己的代码,反过来,很多技术很好的架构师也不喜欢看别人遗留的屎山代码。
很明显,白明就是属于技术厉害、脑子好用、热爱编程、为人温和的那种大佬。
人家说过来帮忙,那真就是尽心尽力解决问题,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是所有程序员梦寐以求的大腿。
这紧要关头,杜工居然又把人家摇来了!
说明什么?说明白架构师人是真好啊!也是真厉害啊!
白架构师来了!Bug就有救了!白架构师来了!希望就出现了!
全办公室的大小伙姑娘们立刻一窝蜂地涌到门口,七嘴八舌地把白明迎到电脑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明了情况。
在这两周里,杜工已经带领他的组员优化了许多部分。他们的aI加芯片顺利通过了所有功能性验证和压力测试,已进入流片前最终签核程序。
在团队准备将最终版gdsII数据送给晶圆厂的最后一次静态时序分析中,验证工具突然报出一个违规。
在芯片某个边缘功能模块的时钟路径末端,一个关键寄存器的数据输入端存在小于5皮秒的建立时间裕量不足。这一故障意味着在芯片制造的某些极端偏差下比如晶体管度偏慢、温度偏高等等情况并且当邻近线路恰好有特定频率的数据翻转时,会通过电磁耦合干扰到关键路径的信号,导致数据无法在规定时钟沿前稳定下来,有概率采集到错误值。
杜工团队现问题时,立刻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比如加大驱动强度、插入缓冲器、调整布线等等,但都没有显著的效果。
何况,距离厂方验收的最终死线只有不到一天了;整个架构的创造者又是早就离职跳槽去J国的沈总工,要完全推倒重建也来不及,怎么能不令人抓狂?
白明听完,沉吟片刻后二话没说,直接自己上手开始查看违规路径的物理版图局部截图、时钟路径的延迟与偏斜数据,调试了十分钟后开口,对着众人说:
“模块的门控时钟有问题。我给你们重新加个脚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调整时钟子树缓冲器。”
杜工说:“好好好!”又谄媚地说:“您要喝点什么?咖啡喝吗?”
“不喝了,谢谢。”白明礼貌地说,手指上下飞舞,键盘噼里啪啦,“我一会儿有事,只能来得及给出一个大概的方案,剩下的你们慢慢磨,今天能磨出来,没问题的。”
修代码的时候,白明感到他浮躁不安的心一下子静下来了,忽然变得极其冷静、整肃、平和,好像这四十八小时的惊心动魄、眼前的重重迷雾,都一下子被抚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未感觉内心如此清晰坚定,又缓缓地从舌尖吐了出来。
四十分钟后。
“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两周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个人建议,现在必须要把时钟缓冲器从标准阈值电压单元替换为同尺寸的低阈值电压单元,驱动尺寸也要微调。”
白明勾勾手指,示意杜非凑过来,指给他看:
“我在这个物理设计工具在把单元替换的大骨架建好了,刚刚做了局部的寄生参数提取和时序分析,eco流程已经过完了,没有问题。你们谁擅长时序编码的,立刻过来接手细化,再拿去整体跑一跑,这个问题差不多能解决。”
白明身后乌压压站了一大帮子人,个个抄着笔记本ipad激情记笔记,闻言齐刷刷抬起头来,满脸写着“目瞪口呆”四个字。
“这就完了?”有人颤颤巍巍地举手。
“我们得救了?”一个女程序员喃喃自语。
杜非幻灭地推了推眼镜,还没从巨大的二次震撼中回过神来,两腿一软差点要给白明磕上一个:
“白白总工,大恩大德无以回报,您真是……您真是太牛叉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不客气。”白明淡淡地颔,起身向众人摆了摆手,“不用挂在心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架构师真的是临时过来帮忙,后边估计有事儿,那其实是要走的意思了。
然而杜非实在是过意不去,几步上前,眼睛布灵布灵地闪着,诚恳道:“白总工,我这人嘴笨,但您帮了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您!哪怕、哪怕请您吃顿饭也可以啊!”
白明看着杜非,忽然觉得有点难过,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非常漂亮,明亮秀美得叫人心头一跳,但又带着一点感伤。
杜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