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如雪匆忙起身,几步搀住气得走路都绊了个趔趄的霍父,满脸真情实意、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霍权一眼。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仍然身姿窈窕、美目嗔中有怪,连每根头丝都保持着霍家当家主母的体面和优雅,眉眼描画精致,穿搭高档得体,容貌姣好娇媚。
白明居高临下地盯着别如雪,死死咬住了牙关,甚至连下颌都紧得痛。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多么高雅的一位女人。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副精巧秀美皮囊下蠕动着多么肮脏的污泥毒液,即使时隔数年,仍旧散着腐朽恶臭的气息。
是的,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别如雪和别似霜曾经做过什么。
假设白明那天没有为了完成作业而去灌木丛捉虫子,没有巧之又巧地听到这对表姐妹阴险毒辣的计谋;
假设白明没有当机立断地和母亲立刻改变出行方式,没有靠他朋友亚尔曼的关系乘上范德伍森家族的船只;
假设白明和母亲没有挺过那近乎噩梦的五个小时的太平洋雷暴,没有在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的东北找到寄宿避寒的一家好心人。
或许,如今的白明,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白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瞳孔深不见底。
日光自窗棂直直射入,他瘦削的侧颊显示出一种薄刀般的质地,骨骼皮肉上的每个转折和弧度,都闪着寒冷毕现的微光。
当年在黑船上的那个孩子只有九岁,弱小幼稚、无能为力,除了憎恨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这个孩子已经长大,带着刻骨铭心的蚀血之仇,从地狱回来了。
!的一声大门关上,力度大得连地板都为之一抖。
霍权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白明,后者脸色简直难看得可怕。
“白”
白明忽地兀然奋力挣脱起来,硬生生把手腕从霍权掌心里一寸寸拔出来,随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卧室。
邦的一声巨响,霍权用手死死抵住骤然被甩上的房门,另一只手强行拽住白明,嘶哑道:“等等!”
白明狠挣了两下,都没办法再次甩掉霍权,只能一声不吭地僵立在原地,身躯坚冷得就像一块石头。
“我父亲说的话只是他一厢情愿,没有人能干涉我的决定,他对你说的那些根本不用放在心上。”霍权死死盯着白明的后脑勺,“至于那个女人你更不用在意,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我的继母,a国著名金融政治家族的直系后裔,对我只有敌意没有”
“请你放开我。”
“白明!”
“放开我!”
霍权一愣,触电般慢慢放开了白明的手。
白明站在卧室门前,背对着霍权,身影拔长而孤寂,昏暗的光影似乎要将他尽数吞没。
“出去。”他疲倦地说,语气像燃尽后一地荒芜的死灰,“霍权,请你出去。我需要一些时间调整一下,我想独自待一会儿。请你别打扰我,行吗?”
房门被轻轻合上,霍权面对着坚硬的门板,慢慢攥紧了双拳。
那堵无形的墙又出现了,深如天壑,冷似冰川,无声横亘在霍权和白明之间,隔绝了一切曾经的温柔、恬静和安宁。
昨日他们还在秀丽盛大的花海里牵着手漫步,在悠扬靡丽的别墅里依偎着交颈而眠,连每一个空气因子都满溢着温馨幸福,美好宛若梦境。
那些时光如同镜花水月,终于在现实的洪流下锵然碎裂,在心中最空荡、寂寥和晦暗的地方,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