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白明撑着胳膊慢慢起身,换了只手拿电话,拖着酸痛的身体到衣柜前,手指一顿,抽出一件灰色高卷领毛衣,随后打开免提,“别着急。出什么事了?你们昨天回测有问题吗?”
他把手机顺手放在柜边,手指一划,信息页面赫然跳出两条留言。
【公司有事,我走了。】
【饭菜在桌上。】
白明一动不动看着霍权来的消息,随后抬起手,轻描淡写地往旁边一划,消息框的红点瞬间消失。
“樊珊?”
“不,不是技术问题。”樊姗咽了口口水,不自觉挺直了背,伸长脖子往门外瞄了一眼。
中年秃顶、略微福的杨经理还在外头,背着手,昂着头,慢慢悠悠地跟gpu组长语重深长、指指点点。
“杨经理今天一早过来视察工作,要求我们改需求,大改,最好搞出一个能容纳各种变化的万能架构,把热设计功耗的负荷对半砍,还问为什么渲染流程为什么不能改、不好改、不快改……”
白明对镜翻着领子,眉头微微皱起,正细细遮着脖子上猩红斑驳的吻痕,闻言指尖一停,揉了揉眉心,胸中唰然明镜似的,声音骤冷:
“你们组长呢?”
樊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想不愧是白总工,明明年纪和她看起来差不多,却能当到这么高的高层,技术过硬,人情练达,一表人才还洞若观火,杨经理那点小九九,人家心里门清着呢!于是撇了撇嘴,说:“杨经理刚刚看起来不大高兴,现在在和组长单独谈着呢。”
“杨经理过来开会,提出一些建议,也有他的道理。这样吧,你带着组员先去处理别的板块。”
白明披上风衣,电脑包拎在手里,快步走过客厅,没有理会餐桌上的饭菜,咔嚓一下打开门把手。
通堂的早春冷风顿时呼一下灌了进来,将他苍冷的侧脸吹得如玉一般透明,丝又如墨一般的润泽轻逸。
“我现在过来公司,今天会跟曹总工、杨经理商量好,交代你们组一个确切的方向。”
这层的物业管家早已笑容和煦地走过来候着,看到白明挂了电话,才恭恭敬敬地问候道:“白先生,早上好。”
白明正翻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心绪纷乱浮面:“早。”
“霍先生交代说,他今天给您指派了一辆车,配了一位司机,方便您就近出行。您现在要出门吗?我去为您知会目的地,您看怎么样?”
“不用。”白明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静静地看了管家几秒,格外薄而鲜红的嘴唇吐出几个字,“……谢谢。”
白明的眼型非常优美、走向和静明丽,睫毛垂落若鸦羽,眼珠黑白分明,像两汪深深的潭水,盯着人看久了,却仿佛会将水底津津的凉意投到对方心头。
物业管家露出一个很难做的微笑,语气放软:“白先生……”
“我知道,你有工作要做,”白明回过头去,削薄秀美侧脸显现出一种无懈可击的冷淡,淡淡道,“跟你们霍总说,这是我的意思。”
“这个……”
白明轻笑一声,那笑容像一柄刀刃,薄如蝉翼轻如丝绸,却挟着摄人心魄的清明寒光。
“这里是市中心,现在是早高峰,”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反手指指窗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我去上班,坐地铁更快。迟到了,他赔我工资?”
管家立刻笑逐颜开,点头哈腰地:“是是,白先生考虑得周到,我们后面会注意”
咔哒一声,电梯门合上,管家的话尾夹在金属门外头,周边瞬间安静沉寂。
动机运行的声音低沉均匀,白明转过身来,背脊抵着梯壁,面无表情地盯着门缝。
细长狭窄的光条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又是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车水马龙的喧嚣声好像越过堤坝的小小浪花,从围墙外渺然传来,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白明现今住在杭城市中心,著名的文院九号豪宅群,四百平起步复式大平层,地理位置堪称黄金地段,门口的武光路早上八九点时候奇堵无比,离地铁站得步行十分钟。
显然建筑师规划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一点文院九号里的业主非富即贵,每个楼顶必配备标准停机坪。难道还真有人会为早晚高峰、地铁出行不便利而愁?
白明看看表,无声地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准备打网约车。
他一点也不想住在这里,但他没有办法,因为这是霍权的常住房产,而霍权从一开始就要求白明离开他原来租的房子,搬到文院九号,和自己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