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说:“等这树开花了,咱们就享福了。”
他们相视而笑,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一天。
日子就这么过着,虽然苦,却是乱世里难得的安稳。
可天有不测风云。
那天阿尘去山里砍柴,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山道过来。
他本能的想躲,可已经晚了。
那是败退的官军,见人就抓,抓去充军,当炮灰,挡在前面替他们送死。
阿尘被带走了。
柳姑追出去,追了很远很远,摔倒了爬起来再追,膝盖磕破了,鲜血染红了裙角。
可那队人马早已消失在群山之中,只剩漫天的尘土,慢慢落下来。
她站在山道上,哭得昏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她回到那间草屋,回到溪边那棵小槐树旁,抱着树干,眼泪又流了下来。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要到树下坐一会儿,望着山道那边,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春天,槐树了新芽,他没回来。
夏天,小槐树开了花,她摘下一串,尝了尝。
清甜可口,和小时候吃的一个味道。
她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秋天,槐树的叶子黄了,他还是没回来。
冬天,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站在雪地里,像她一样。
一年,两年,三年……
那棵槐树长得很快。
溪边土地肥沃,雨水充足,才几年功夫,就长成了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
战乱终于结束了。
很多灾民流落到这片山谷,见此地山清水秀,便住了下来。
柳姑热心,帮他们搭屋,教他们种地,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粮食分给那些快要饿死的人。
渐渐的,这里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村里人问柳姑,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也不知道叫名字。
人家又问,你姓什么?她说,我姓柳。
于是,这个村子就叫了柳家坳。
柳姑依旧每天到树下坐一会儿,望着那条山道。
村里人都知道她在等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有人劝她,别等了,那兵荒马乱的年月,被抓去充军的,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她不听。
她说:“他说过的,绝不负我。”
就这么等了十年。
十年后的一个春天,槐树又开花了,满树的白,香飘十里。
那天,村里来了一个人,骑着马,穿着官服。
他带来一张画像,说是当今驸马爷荣归故里,特地派人到各处寻亲,看看这柳家坳有没有认识他的人。
柳姑接过画像,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