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咎醒来时,只觉浑身如同被碾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剧痛。
他躺在一处简陋却干净的竹榻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山间草木特有的清新。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陈无咎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玄尘子正坐在床边,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笑怒骂的老脸,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欣慰。
“师父……”陈无咎想说什么,却被玄尘子抬手止住。
“别动,你伤得重。”
玄尘子声音低沉,一边说,一边将一股温热的灵力渡入陈无咎体内,“丹田萎缩得厉害,经脉到处都是裂纹,能活着已是万幸。好好躺着,养伤要紧。”
陈无咎默然。
他当然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
那一战,他以三重力量强行踏入炼神返虚,每一击都在透支未来。
如今战事虽了,代价却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丹田中的那团幽光,此刻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不后悔。
若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如此选择。
“李姑娘呢?”他问。
“走了。”
玄尘子往窗外努努嘴,“河伯那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那丫头不放心你,守了你一夜,今早才被老子赶走。
走之前让我转告你,河伯之事牵扯甚大,镇魔司要彻查,她忙完手头的事再来看你。”
陈无咎点点头,没有多言。
李红鸾行事向来干脆利落,此等大事,她确实责无旁贷。
玄尘子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玉阳子和清虚散人也伤得不轻,但都是老江湖了,各自觅地疗伤去了,约定伤好后再聚。
这处山居是李红鸾安排的,隐蔽安全,可安心养伤……
陈无咎听着,眼皮越来越重,渐渐沉入昏睡。
……
接下来的几日,他在昏睡与清醒间反复徘徊。
玄尘子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每日以自身灵力为他温养经脉,又熬了各种草药,内服外敷,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全用上。
但陈无咎的伤势恢复极慢,丹田中那团幽光依旧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奇怪……”玄尘子时常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按理说,你根基深厚,又是先天道胎,不该恢复得这么慢……”
陈无咎知道原因。
那一战,他透支得太多。三重力量叠加,每一重都在燃烧根基。
尤其是那缕来自紫微星力的照耀,对那时的他是庇佑,对现在的他,却是负担,那股力量太过浩瀚,他这具仅炼精化气后期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
但这话,他没有对玄尘子说。
师父已经够累了,何必再让他担心。
这日午后,陈无咎再次从昏睡中醒来。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尝试以《北斗注死经》的心法,缓缓引动丹田中那团残存的幽光。
起初,那幽光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以最轻柔、最缓慢的方式,试图唤醒它。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那团幽光轻轻一颤。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吸力,从它内部传来。
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朝着陈无咎丹田汇聚。
陈无咎心头一喜,不敢惊动它,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吸力越来越强,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也越来越多。
它们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团幽光之中。
幽光每吸收一分,便明亮一丝,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枯苗,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养分。
玄尘子恰好推门进来,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好!好!能自主吸纳了!”他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陈无咎,“慢慢来,不着急,有多少吸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