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并无僧人把守,但隐约有压低的谈笑声从里面传来,似乎不止一人。
慧光心中疑窦更甚,放轻脚步,绕到禅堂侧面一扇虚掩的窗户下。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如遭五雷轰顶。
“……张员外,您上次看上的那李寡妇,性子是烈了点,不过放心,多熏几日‘欢喜香’,保管她比那小绵羊还听话,自动送上门来。到时候,还是老规矩,寺里帮您安排妥帖。”
这是法明的声音,语气轻松,带着一种生意人般的熟稔,哪里还有半分高僧大德的庄重?
一个粗豪的声音接口笑道:
“哈哈哈,还是法明大师够意思!那李寡妇可是咱们县里一枝花,守寡三年了,多少人惦记着呢!事成之后,今年给寺里的‘灯油钱’,再加三成!”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谄媚道:
“要说玩女人,还是大师们会玩。其余僧人也就配玩玩那些求子心切、容易上钩的蠢妇,或是咱们玩剩下的。真正水灵的、有身份的,还得是大师您亲自安排,诸位老爷们享用。”
“刘掌柜此言差矣,”法明的声音带着笑意,“众生平等嘛。道净师侄也是为寺里出力,那些妇人,也是与我佛有缘,来此求个‘佛种’,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嘛。”
屋内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又一人道:
“大师,咱们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光靠本地这些泥腿子、蠢妇人的香火钱,还是慢了。
依我看,得把名声再弄响亮些!我认识几个从北边来的行商,人傻钱多,最信这些。
不如咱们再合伙做几场‘法事’,我出钱雇些人来演,把场面弄得再大些,神迹再多些,把这‘宝光寺送子灵验’的名头,传到州府去!到时候,那些求子心切的富家太太小姐们……嘿嘿。”
法明沉吟道:
“此计甚好。不过需做得隐蔽。规矩不变,大户的‘功德钱’,咱们照样如数奉还,账面上走个过场,显得他们捐得多,寺里灵验。
真正赚的,是那些无知百姓跟风捐的散钱。到时候,刨去运作开销,所得利润,咱们三七分账,寺里占七成,各位老爷占三成,如何?”
“大师高明!如此一来,那些大户得了面子,更卖力替咱们宣扬;百姓见了大户都捐,更信咱们灵验,钱财滚滚来!三七分账,公道!”
“那就这么定了!来,满饮此杯,预祝咱们财源广进,美人不断!”
屋内推杯换盏,淫笑与铜臭之气仿佛透窗而出,将窗外偷听的慧光彻底淹没。
慧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黑。
最后一丝侥幸,被这番赤裸裸、肮脏透顶的对话碾得粉碎!什么高僧,什么善举,什么佛法庄严!全是骗局!
是披着佛衣的魔窟!是勾结地方豪强、以药物惑人、淫人妻女、诈取钱财的罪恶渊薮!
“孽障!尔等……尔等禽兽不如!!”
无边的愤怒与悲恸冲垮了最后的理智,慧光再也无法忍耐,他双目赤红,须皆张,猛地撞开虚掩的窗户,踉跄着扑入禅堂之内,指着正中端坐、正举杯愕然的法明,嘶声怒吼,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
禅堂内瞬间寂静。
围坐的五六名乡绅富豪模样的人,惊愕地看着这突然闯入、状若疯癫的老僧。
法明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片冰寒的阴沉,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慧光。
“慧光师叔?”法明放下酒杯,缓缓站起,声音平静得可怕,“夜深人静,师叔不在精舍安歇,何以至此?还说出如此……狂悖之言?”
“狂悖?哈哈哈!”
慧光悲极反笑,老泪纵横,“法明!你这披着僧袍的豺狼!我全都听到了!你们……你们竟敢在佛门清净地,行此等天理不容的勾当!
以妖香惑人,淫辱信女,勾结豪强,诈取民财!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堕入无间地狱吗?!”
“师叔,”法明踏前一步,脸上的温和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与杀意,
“您老人家年事已高,怕是旅途劳顿,心神恍惚,产生了些许幻觉。又或者……是听了什么小人挑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