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长客气了。”法明合十还礼,态度客气,“既是师叔旧识,便是宝光寺的贵客。快请,快请,禅堂叙话。”他侧身相让,姿态恭谨却不失住持风度。
在法明的引领下,三人穿过天王殿,绕过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院中古柏参天,绿荫匝地,一间禅堂掩映其间,环境清幽雅致。
禅堂内陈设简洁而不失品位,蒲团、矮几、香炉、经卷,摆放得井井有条。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檀香的清雅气息。早有侍立的小沙弥奉上清茶,茶汤碧绿,香气扑鼻,竟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分宾主落座,法明先关切地询问了慧光一路行来的情形,言语间对这位师叔的身体状况、饮食起居关怀备至,又问了长安大慈恩寺诸位长老的近况,显得念旧而重情。
慧光一一答了,对这位师侄的周到体贴颇为受用。
寒暄过后,法明话锋一转,略带自豪地向慧光介绍起宝光寺的现状:
“蒙十方信众抬爱,宝光寺近年来香火日盛。寺中现有僧众一百二十余人,其中受具足戒者八十有六。
每日早晚课诵不敢懈怠,每月初一十五举行祈福大法会,每年佛祖诞辰、成道日、涅槃日更有盛大斋醮,四方信众云集,往往逾万之数。”
“此外,”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继续道,“寺中牢记佛陀慈悲济世之训,设有‘悲田院’一处,收留鳏寡孤独及贫病无依者;
每逢灾年或寒冬,便在寺外设棚施粥;
又与城中数家药铺合作,每月定期在寺内开设义诊,免费为贫苦百姓诊脉施药。
这些年来,也算略尽了些佛门弟子的本分。”
慧光听得连连点头,捻动念珠,赞叹不已:
“善哉!善哉!法明师侄不仅能将寺院经营得如此兴盛,更能不忘佛陀本怀,广行善举,泽被乡里,此乃真正的大功德、大修行!
老衲听了,心中欢喜无限。”
陈无咎静静听着,心中却暗自思量。
这法明住持所言,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位精于管理、又注重社会声誉的能干僧人。
悲田院、施粥、义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善行,即便其中或许掺杂了扩大影响力的考量,但总归是惠及了百姓。
如此看来,那道净或许真的只是个例,不能代表整个宝光寺。
“师叔过誉了。”法明谦逊地摆摆手,“皆是分内之事。只是寺务繁杂,用度浩大,维持这些善举,也颇需银钱支撑。
幸得本地几位大护法居士,以及众多诚心信众慷慨解囊,鼎力护持,方能勉强维持。”
慧光对此深表理解:“弘法利生,本非易事。
能将这偌大一座寺院维持运转,并行诸多善举,确需耗费无数心血与资财。师侄能平衡得当,已属难得。”
法明又与慧光聊了些佛理上的话题,引经据典,谈吐从容,显露出扎实的佛学功底。慧光与他探讨几句,频频颔,显然对其见解也颇为认可。
陈无咎在旁偶尔插言一两句,或从道家角度略作比较,法明也能从容接话,言辞客气,并不因他是道士而有所轻慢,反而表现出一种兼容并蓄的开明态度。
一时间,禅堂内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至少从表面看,这位法明住持精明强干,善于经营,重视实务,兼有善行,又懂得人情世故,确实符合一位成功大寺住持的形象。
就连陈无咎心中因道净而起的疑虑,也在这种融洽的氛围中,渐渐淡去了七八分。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陈无咎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沉浮的碧绿茶芽,暗自摇头。
这宝光寺,至少眼前所见,并无明显不妥之处。
夕阳的余晖开始透过窗棂,在禅堂光滑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法明见天色不早,便热情地安排慧光与陈无咎的住宿:
“师叔与陈道长一路劳顿,想必乏了。寺中后院有专为挂单僧侣和贵客准备的精舍,还算洁净雅致。我这就让人带二位过去歇息。
晚斋稍后会送至房中。二位且在寺中安心住下,有何需要,尽管吩咐知客僧便是。”
慧光与陈无咎道了谢。法明亲自将他们送至禅堂门口,唤来一名伶俐的小沙弥引路,这才合十告辞,言道晚些时候再来请教。
跟着小沙弥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寺庙后部一处更为幽静的所在。几排精舍整齐排列,白墙灰瓦,门前栽种着修竹花草,环境果然清幽。
小沙弥将二人引至相邻的两间精舍前,恭敬地递上钥匙,又交代了热水、斋饭等事宜,这才退下。
精舍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而已,但床褥洁净,桌椅擦拭得光亮,窗明几净,比之外面客栈的上房也不遑多让。
推开后窗,可见一片小小的竹林,晚风拂过,沙沙作响,更添几分禅意。
陈无咎安置好简单的行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那最后两三分疑虑,也渐渐被这宁静祥和的环境抚平了。
“看来,这宝光寺确实名不虚传。”他低声自语,“或许,可以在此安心休整几日。”
暮色渐浓,寺庙各处次第亮起灯火,钟声再次悠悠响起,回荡在群山与殿宇之间,更显宝刹庄严。
晚斋准时送至,虽是素斋,但制作精良,四菜一汤,色香味俱佳。用罢斋饭,又有小沙弥送来热水洗漱。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舒适妥帖。
陈无咎盘膝坐在干净的蒲团上,开始每日必修的晚课。
《北斗注死经》的心法缓缓运转,丝丝灵力自冥冥中被接引入体。在这座金碧辉煌、管理严整的佛寺之中,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宁。
或许,这才是大寺应有的气象?陈无咎心中如是想着,渐渐沉入定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