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院中法坛已布置妥当。
三柱百年沉香烟气笔直,七盏青铜油灯按北斗方位摆放。陈无咎换上一身洁净道袍——是王员外临时寻来的,虽有些宽大,倒也显得庄重。
他立于坛前,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灵气缓缓流转,识海中那七点星光悄然亮起。
慧光和尚坐在法坛右侧三丈外,身前铺着一方蒲团,放着木鱼、佛珠。见陈无咎看来,他合十微笑:“道友放心,贫僧虽修为不济,但诵经护持公子肉身,尚可尽力。”
陈无咎回礼,目光扫过坛中央那面青铜古镜。镜面三重镇魂符泛着暗红微光,符下隐隐有黑气翻涌,似在挣扎。
“时辰到。”他低语一声,掐诀念咒:
“北斗七星,降妖伏魔。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灯引路,星力加持!”
七盏油灯同时大亮!灯光如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隐隐勾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星光与灯光呼应,汇聚成七道淡金色光柱,笼罩法坛!
几乎同时,青铜镜中传出凄厉尖啸!
三重镇魂符剧烈震颤,暗红符光寸寸崩裂!黑气如潮水般涌出镜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扭曲的鬼影!
那是个身着破烂嫁衣的女子,面容惨白如纸,双目赤红滴血,十指指甲漆黑尖长。她一现身,院中温度骤降,地面竟结起薄霜!
“还我命来——!”
厉鬼尖啸,直扑法坛!所过之处,黑气翻腾,连星光都被遮蔽!
陈无咎早有准备,脚踏北斗步,身形连闪,避过鬼爪一击。同时右手并指,凌空连点七下——每一下都点在油灯火光最盛处!
“七星锁魂!”
七道金光自灯中射出,化作七条金色锁链,缠向厉鬼!
厉鬼身形诡异一扭,竟从锁链缝隙中穿过,反手一爪抓向陈无咎面门!鬼爪未至,阴风已刮得他脸颊生疼!
陈无咎急退,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黄符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符纸燃起青白色火焰,化作一道火网罩向厉鬼!
“雕虫小技!”厉鬼冷笑,张口喷出一股黑气!黑气与火网相撞,竟出“滋滋”腐蚀之声!青白火焰迅黯淡,眼看就要熄灭!
陈无咎心头一凛——这厉鬼凶戾程度,远预料!
就在这时,慧光和尚的木鱼声忽然急促起来。他闭目诵经,声音沉稳有力: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诵经声化作金色梵文,如雨点般洒向厉鬼。梵文触及黑气,顿时“噼啪”作响,黑气被灼烧消散!
厉鬼出一声痛嚎,攻势稍缓。
陈无咎抓住时机,再次催动七盏油灯!星光汇聚,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狠狠轰在厉鬼身上!
“啊——!!”
厉鬼惨叫,身形淡化三分!但她怨念极深,竟强忍痛楚,再次扑来!这一次,她目标竟是法坛旁昏迷的王公子!
“休想!”陈无咎脚踏北斗步,拦在床前,锈剑出鞘,一剑刺出!
这一剑灌注了他全部灵力,“嗤!”
剑尖刺入厉鬼胸膛!
厉鬼浑身剧震,出撕心裂肺的尖啸!黑气疯狂翻涌,竟将剑身死死缠住!陈无咎只觉一股阴寒怨气顺剑袭来,冻得他手臂麻,几乎握不住剑!
危急关头,慧光和尚忽然站起,将胸前佛珠抛向空中!
佛珠散开,化作十八颗金光舍利,在空中旋转成圆,罩住厉鬼!
“南无阿弥陀佛——!”
慧光和尚一声暴喝,舍利齐放金光!金光如烈日,照得院中亮如白昼!厉鬼在金光中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身形彻底消散,只剩那面青铜镜“铛啷”落地,镜面布满裂纹。
院中阴寒尽去,烛火复明。
而就在刚刚陈无咎脚踏北斗步、引动七星灯火的刹那——
九天之上,北极驱邪院,当值执事正在查阅人间修士名录。忽然,他面前一面青铜古镜泛起微光,镜中显出一幕景象:
凡间小镇,少年道士步踏七星,以油灯引动微薄星力,正与一凶戾厉鬼周旋。
“嗯?此子何人?”执事皱眉,“未有录籍,竟敢擅引北斗之力?此乃违律!”
就在他正要运转神目,探查这少年根底,并降下神念警告时——
其识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七个紫色大字,字字如星辰悬照,散着无上威严:
“此子本座已观,勿扰。”
那紫气……那威压……
执事浑身剧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紫微大帝神宫方向深深叩:
“卑职……谨遵帝君敕令!”
他再抬头时,青铜镜中景象已恢复正常。执事擦了擦额头冷汗,心有余悸。
帝君亲自过问……这少年究竟是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