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天晚上,我听到了爹忽然说自己饿得不行了,娘也说快疯了,随后他们便准备把她给隔壁部落,互换另一家的孩子……我便连夜抱着她躲了起来。”
“巧合的是,正是那天,一伙强盗进了村里,我带着妹妹躲进最臭的粪坑。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她的嘴,怕她哭出来……”
夏风回忆着双手不禁做出当年的动作,神色也有些痛苦,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和胸口。
“我这咳嗽的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根,自那以后爹娘没了,部落也没了,我抱着饿得哇哇哭的小雨,只能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进她嘴里……”
“一路要饭,跟野狗抢食,就这么到了毒漠城。我年纪小,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搬货、洗马、掏阴沟……就想挣口吃的,把小雨拉扯大。她小时候身体弱,三天两头生病,赚的那点钱,全扔进药铺里了。”
夏风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可我不觉得苦。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会叫我兄长,会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就觉得,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我以为我们兄妹俩,总能这样磕磕绊绊地活下去,等她再大点嫁个好人家。”
他停顿了很久,声音陡然变得嘶哑:“直到五年前,我带小雨去城外摘野菜,碰上了一伙奴隶贩子。我们这种没根没底的孤儿,是他们最喜欢的货物。”
“我们被抓住,小雨吓坏了,我拼命挣扎,咬了他们好几个人,但也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夏风摸了摸自己的肋侧,那里似乎还有旧伤留下的隐痛:“可有什么用呢?我们被卖了,像两件货物。我被转手了好几次,矿场、采石场、给人当试药的药奴,终于一日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夏风指了指自己的脸,苦笑道:“也是因为当初被那纹师试药,如今落下了这只会笑的毛病。”
赢幼真秀唇微动,这才知道对方为何总是一副诡异微笑的表情。
“我一路打听,终于在两年前,得知秋雨被卖到这拾骨部。”夏风继续道,双拳也紧紧握住。
“来到这里,我才知道秋雨她病了,病得很重。齐文那个老畜生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帮他做事,引来足够多的血纹战士喂给‘蜞神’,等事成之后,就放了我妹妹,还给她治病。”
“齐文没有说谎,自从那天以后,他真的有请人给妹妹医治,这次是最后一次。”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却又浮现出那种扭曲的笑容:“只要这一次结束,妹妹就有救了。”
赢幼真皱眉道:“可你也用不着寻死啊,你死了,那你妹妹今后该如何?”
夏风摇头笑道:“齐文不会放我活着离开的,我是亲眼见过吞天蜞的人,他不会允许别人知晓这个血兽的存在。”
“况且我这身体,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赢幼真攥紧了小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里有火光在烧:“这群畜生!王八蛋!”
秦皓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某种东西在缓缓凝聚。
夏风的故事里,有些东西,戳中了他记忆深处某些相似的冰冷。
没有力量,就只能被碾碎,永远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看着夏风,忽然问:“所以,你在绿洲想放我们走,是因为觉得我们像你和你妹妹?”
夏风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是吧,这吃人的世道,能活一对算一对。”
“即便很痛苦……”
“那如果你和你妹妹都能活,你现在还想死吗?”秦皓问得很直接。
夏风怔住了。
他想死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