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花仙妖的奇幻旅程 > 第271章 露薇青丝还(第5页)

第271章 露薇青丝还(第5页)

“还有几个从北方逃难来的人,他们家乡的灵脉还在暴走,土地裂开,喷出有毒的蒸汽。他们跪下来求我,说花仙妖是自然之灵,一定有办法。”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没有办法。至少现在没有。我只能给了他们一些月光花的种子,说种在裂缝边缘,也许能暂时稳定一小片土地。他们很失望,但还是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寸。

“林夏。”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我……有点害怕。”

这是她恢复后,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直白的脆弱。

林夏转过身,面对着她。“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露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她的手指纤长,指甲圆润,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这是一双活生生的、会颤抖的手。“怕我配不上这些期待,配不上那些祝福,配不上……这头重新回来的头。”

她抬手,捻起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梳头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拥有颜色、拥有温度、拥有……拥有‘感受’能力的存在,真的是‘露薇’吗?还是只是祝福和真名强行拼凑出来的、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那个在虚无中漂浮的、什么都没有的‘我’,反而更熟悉。至少那里很安静,很轻松,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不需要承载任何期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有时候……我甚至有点想念那种空白。”

林夏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很慢地,握住她缠绕丝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微微抖。

“我也害怕。”他说。

露薇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我害怕这道疤。”林夏用另一只手扯开些许衣领,露出左侧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泛着黯蓝与银白交织光泽的疤痕,是噬灵兽利爪贯穿的旧伤,也是露薇第一次将花瓣融入他身体的地方。疤痕周围的皮肤下,有细微的、晶体般的脉络在缓慢搏动,像另一颗心脏。“每次灵脉颤动,它都会疼。不是肉体的疼,是……灵魂被撕扯的疼。医生——哦,现在应该叫药师了——说这是妖化进程不可逆的标志,是我的身体在抗疫‘为什么还不完全变成怪物’。”

“我害怕我的头。”他扯了扯自己霜白的长,“它们白得很快。不是衰老,是透支。每次动用晶莲的力量稳定一片灵脉,就会白一大撮。照这个度,最多三个月,我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白鬼。孩子们已经开始在背后叫我‘雪人爷爷’了。”

“我害怕每一个来找我裁决纠纷的人。”他苦笑,“深海族和星灵族为了水渠的走向吵起来,都说自己的方案更符合‘自然韵律’;灵研会幸存者和普通村民为了一块肥力较好的土地争执不休;就连灵械生命之间也会因为‘该优先修复住宅还是优先建造图书馆’这种问题找我评理。我颁布了‘自由律’,可‘自由’的边界在哪里?‘不得剥夺他人同等权利’——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具体到‘我想在这片地上种粮食而他想用来建祭坛’时,到底谁的权利被剥夺了?”

他深吸一口气,晚风带着炊烟和远处歌声的味道灌入胸腔。

“我每天都害怕自己做错决定。害怕因为一个偏颇的裁决,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再次崩塌。害怕因为一次力量透支,让自己再也站不起来,扔下这个刚刚学会蹒跚走路的烂摊子。害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害怕你某天早上醒来,看着镜子里那个拥有情感的自己,觉得这一切太沉重,宁愿回到那片虚无的空白里去。”

露薇怔怔地看着他。夕阳最后的余晖在她眼中跳动,像即将熄灭却仍在挣扎的火焰。

然后,很突然地,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恍惚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泪光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原来……”她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哽咽,“原来你也在害怕。”

“我当然在害怕。”林夏也笑了,同样带着泪,“我是人,露薇。一个运气不太好、被卷进一堆破事里、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的普通人。我会累,会疼,会想甩手不干,会在半夜被噩梦吓醒,会看着一堆等着我处理的破文件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露薇问,眼睛亮晶晶的。

林夏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今天早上,我看见那个棚屋终于搭好了。”他说,“虽然还是歪的,但里面已经铺上了干草,挂上了用破布拼的帘子。一家人——父亲是人类,母亲是额上有鳞片的混血,两个孩子一个正常一个手心会长苔藓——他们挤在棚屋里,用捡来的破瓦罐煮汤。汤很稀,里面只有几片菜叶和一点碎米,但那个父亲吹凉了第一勺,先喂给了最小的孩子。孩子喝了一口,皱着脸说‘好淡’,但下一秒就咧嘴笑了,说‘可是好暖和’。”

“因为三天前,深海族和星灵族又吵起来了。我头疼得要命,准备去和稀泥。结果到了地方,现他们已经自己解决了——星灵族让步,同意水渠按深海族的方案挖,但作为交换,深海族要帮他们在水渠底部铺一层能折射星光的珍珠砂。我去的时候,两边的领正蹲在泥地里,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纸,争论哪种珍珠砂的折射率最高。吵得面红耳赤,但眼睛里没有敌意。”

“因为昨天,那个坚持妻子是花仙妖的男人又来了。这次他没哭,抱着一个陶罐,里面种着一株蔫巴巴的月光花幼苗。他说他昨晚梦见了,妻子托梦告诉他,她变成花种子了,就埋在后山。他挖了一整天,真的挖出这株幼苗。他求我看看,这株花里有没有他妻子的灵魂。”林夏摇摇头,“我当然看不出。但我告诉他,好好养,每天对它说话,浇水的时候想象是在给妻子梳头。他千恩万谢地走了,抱着陶罐的样子,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他停顿,看向露薇。

“因为这些笨拙的、可笑的、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散架的‘活着’。”他轻声说,“因为它们就在那里,生了,真实不虚。而我……我想看看,它们最后能长成什么样子。”

露薇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松开了缠绕丝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她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驱散了他指尖的凉意。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像耳语,“今天下午,我偷偷去看了那株月光花。”

“哪株?”

“那个男人抱来的,蔫巴巴的那株。”露薇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趁他打水的时候,往土里滴了一滴血——就一滴,指尖血。然后,我对那株花说‘如果他真的每天对你说话,每天想想给你梳头,那你就努力活下来,开一朵最漂亮的花给他看。’”

林夏愣住了。“你的血……不是会……”

“会加妖化,会带来污染,我知道。”露薇点头,但眼神很平静,“但那只是一滴,稀释在整罐泥土里。而且……我用的是‘祝福’的方式,不是‘治愈’的方式。我只是把‘希望它活下去’这个念头,和我的血一起,种进了土里。至于它听不听,能不能做到,看它自己。”

她抬眼,看向远处那户人家歪歪扭扭的棚屋,炊烟正从破瓦罐搭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我也害怕。怕自己配不上,怕自己搞砸,怕有一天醒来,现这一切只是漫长痛苦中一个美好的梦。”她轻声说,手指在林夏掌心轻轻划动,像无意识的书写,“但今天,当我教那个老婆婆怎么‘用心倾听’月光花时,她虽然没听懂,却抓着我的手,说了三遍‘谢谢姑娘’。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硌得我疼。可那股温暖……是真的。”

“当我告诉那个灵械生命‘美是风扇加’时,它眼睛里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它转过身,对着墙角一朵从裂缝里钻出来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看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它说‘当前散热效率提升18%,符合‘美’的初步判定标准。开始记录该花朵生长数据,建立长期观察档案。’它很认真地在自己的记忆体里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就叫‘美_观察记录oo1’。那个认真劲儿……有点可笑,但也是真的。”

“当我给那些逃难者月光花种子时,他们虽然失望,却把种子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贴肉揣在怀里。年纪最大的那个老人,甚至跪下给我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的一声响。我拉他起来,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有那么一丝光,很微弱,但亮着。那点光……也是真的。”

她转过头,直视林夏的眼睛。暮色已深,她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清澈,倒映着他霜白的头和脸上疲惫的轮廓。

“所以。”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也许这个拥有情感、拥有颜色、拥有温度的存在,真的是个拙劣的复制品。也许我永远也变不回从前那个露薇——那个会毫不犹豫为拯救世界而献祭自己的、纯粹的、高尚的自然之灵。”

她顿了顿,握着他的手收紧。

“但我想试试。试试用这个拙劣的、会害怕会自私会不知所措的复制品,在这个笨拙的、摇摇晃晃的世界里,活下去。一天天,一点点,学着怎么倾听一朵花,怎么定义美,怎么把种子交给需要它的人,怎么……握住一个人的手,告诉他‘我也在害怕,但我们一起’。”

泪水再次从她眼中滑落,但这次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

“林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誓言,“我不确定我能做到什么。不确定我能帮上多少忙,不确定我能承载多少期待,不确定这头青丝哪天会不会又变回霜白。”

“但我想试试。和你一起,和下面那些搭歪棚屋的、唱跑调歌的、煮稀汤的、为水渠吵架的、养一株蔫巴花的……所有笨拙的、可笑的、却依然在努力‘活着’的家伙们一起,试试看。”

“试试看,这个世界——和我们自己——最后能长成什么样子。”

晚风骤起,拂过了望台,吹动两人的衣袂和长,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下方,最后一缕炊烟消散在暮色中,点点灯火逐一亮起——有用油灯的,有用光苔藓的,有用灵械核心残片改造的,有用星尘凝成光球的。千奇百怪,明明灭灭,连成一片稀疏却执拗的光海。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