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触碰的瞬间——
第三段记忆,不请自来。
这次是……第一次轮回?文档里只提了一句“维多利亚时代”。
场景是华丽的舞会。水晶吊灯,繁复的裙摆,绅士们的燕尾服。空气里有香水、雪茄和钢琴曲的味道。她(陈晨)穿着宝蓝色的绸缎长裙,头高高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正和一个年轻的子爵跳舞,笑容得体,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阳台。
叶林(或许那时他不叫这个名字)站在阳台的阴影里,穿着笔挺的礼服,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单片眼镜,手里端着一杯未曾动过的香槟。他远远望着舞池中的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那是第一次轮回,他刚刚被“守时者”组织现并吸纳,知道了自己身负监视时间异常者的使命,也知道了舞池中那个明媚的女子,将在三年后因一场“意外”马车事故去世——而那场事故,是时间线为了纠正她这个“不应存在之影”而自动生成的清理机制。
他可以选择上报,然后由组织“处理”掉她,让时间线平滑。
他也可以选择隐瞒,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音乐换了,一曲终了。她礼貌地告别子爵,提着裙摆,看似随意地走向阳台,走向他所在的阴影。
“先生,您不跳舞吗?”她的声音带着那个时代淑女的矜持,但眼睛里有好奇的光。
他转身,面对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让她有些不安。
然后,他做了一个完全不符合礼仪的动作——他伸出手,不是邀请她跳舞,而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她鬓边落下的一缕卷。
“跳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但只想和一个人跳。”
她愣住了,脸颊微微泛红。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他握紧了左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选择了那条最艰难、最疯狂的路——与既定的命运对抗,与整个时间秩序为敌,只为了在无数个必然的悲剧中,抓住那一点点温暖的、属于“此刻”的光。
这是所有错误的开始。
也是所有誓言的起点。
陈晨紧紧握住叶林的手,仿佛想通过这触碰,将那份跨越了七个轮回、无数岁月的重量一起分担。叶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反手用力回握,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他转过头,银灰色的右眼里,那旋转的星河仿佛停滞了一瞬,然后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悲哀和……一丝释然。
他动了动嘴唇。
尽管没有声音,但陈晨清晰地“读”懂了他的唇语
“这一次……不一样。”
倒计时归零。
【oo:oo:oo】
灰白色的膜瞬间褪去,如同潮水倒卷。
声音、色彩、重力、运动……一切被剥夺的感官和物理法则轰然回归。
世界回来了,带着加倍的喧嚣和混乱。
冻结解除的瞬间,并非平滑过渡,而像是被强行按下的播放键猛地弹起,所有被暂停的进程以扭曲的方式叠加爆。
钟楼外的战场上,那个跃起的守时者战士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三米外的地面上,姿势滑稽,挥出的能量波打在了空处。他的对手,那个星渊士兵,则因为闪避动作在冻结时被定格在一个极不平衡的角度,此刻直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悬停的子弹失去了动能叮叮当掉落,爆炸的火焰在半空残留了半秒才骤然膨胀开来,引起一片混乱的惊呼和咒骂。灰尘和碎片哗啦啦落下。
街道上更是一片灾难性的景象。公交车司机惊恐地现自己的车头诡异地“瞬移”到了马路中央,差点撞上侧面正常驶来的车辆,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响成一片。行人现自己莫名其妙换了位置,有的差点摔倒,有的手机脱手飞出。那个掉了冰淇淋的孩子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和脚下完好无损(但瞬间融化)的冰淇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时间感知的错乱让所有人陷入短暂的迷茫和恐慌,交通瞬间瘫痪,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地下时间站内,重力恢复,所有漂浮的物体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陈晨和叶林也摔落下来,叶林闷哼一声,用身体护住了陈晨,自己结结实实地撞在控制台边缘。他咳嗽得更厉害了,这次咳出的金色光点更多,落在地上竟然出细微的、类似钟表滴答的声响,然后迅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叶林!”陈晨慌忙扶住他。他的身体依旧冰冷,透明化的现象虽然略微减轻,但那只右眼的银灰色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的灰气正沿着他眼角细微的血管向脸颊蔓延,看起来诡异而脆弱。
“我没事……”叶林撑着自己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永夜’的副作用……时间反噬。烧掉了一些……‘存在’。休息一下就好。”他推开陈晨试图搀扶的手,踉跄着走回主控台前,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苏砚,汇报情况。”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恢复了部分惯有的冷硬,但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砚那边传来剧烈的喘息和背景里的金属刮擦声,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咳咳……冻结解除了。顾沉舟的‘时隙吞噬者’能量反应中断!干得漂亮,叶席!不过钟楼内部乱成一锅粥了,记忆回廊的入侵者被冻结时卡在了时间裂隙里,解冻时有一半直接精神错乱了,另一半在负隅顽抗。摆渡人正在带人清理。外部星渊的部队失去统一指挥,开始溃散……等等!”
苏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对!时隙吞噬者的能量读数又起来了!就在钟楼正下方,深层时间库的位置!比刚才更强!顾沉舟那疯子……他根本没停!他利用这三分钟冻结,绕过了我们的外围防御,直接挖到了核心层!”
叶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永夜’冻结期间,所有时间操作都会被强制中断……”
“除非他有‘钥匙’!”另一个苍老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执事“摆渡人”,他听起来受了伤,气息不稳,“能豁免部分时间冻结效果的……只有执事级以上权限的时间信物,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叶林追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深层时间库的监控。画面一片雪花,然后跳出一个令人心悸的景象一个穿着星渊集团高级执行官制服、面容与叶林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阴鸷冰冷的男人,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光沙漏构成的复杂机械前。他手里拿着一枚散着幽蓝色光芒的、形似怀表的徽章——守时者执事的身份徽记。